食堂里忽然安静了。
林凡-1说完那句话之后，没人接腔。
那九颗星星还在窗外亮着，比刚才又近了一点。
林凡盯着它们看了会儿，口袋里的手机震了。
他没掏。
林凡-1侧过脸看他：“不看？”
“不急。”林凡说，“让它震会儿。”
林凡-1笑了。
“你变了。”
林凡没否认。
手机震了十几秒，停了。
又震。
又停。
第三次震的时候，林凡才掏出来。
屏幕上的字很奇怪——
【第五十个。】
【他还在等。】
【等的人都死了。】
【他把自己等成了石头。】
林凡盯着“等成了石头”这五个字，愣了几秒。
林凡-49凑过来看了一眼，忽然开口。
“这个比我惨。”
林凡-48也凑过来。
“等成石头是什么感觉？”
没人回答。
林凡站起来，往融合室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回头看了一眼食堂。
林凡-1、林凡-3、林凡-48、林凡-49四个人坐成一排，都在看他。
“你们干嘛？”
林凡-1说：“等你回来。”
林凡没说话，转身继续走。
走到走廊拐角，夏晚晴靠墙站着，手里拿着一把小刀。
林凡停下来。
“刀？”
夏晚晴点点头。
“石头做的。削得动石头吗不知道，试试。”
林凡接过那把刀。
很轻，刀刃很薄，握在手里有点凉。
“还有呢？”
夏晚晴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。
一块表。
但不是普通的手表，是那种老式的怀表，银色的壳，上面有盖。
林凡打开盖子。
表盘是空的。
没有指针。
“这什么？”
“时间。”夏晚晴说，“他等了多久，这表就停了多久。”
林凡把怀表合上，和小刀一起揣进口袋。
他往前走。
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。
“晚晴。”
“嗯？”
“那九颗星星，你觉得是什么？”
夏晚晴沉默了几秒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但它们一直在看林凡-1。”
林凡愣住了。
“林凡-1？”
夏晚晴点点头。
“从刚才开始，那九颗的光，一直对着他坐的位置。”
林凡回头看了一眼食堂的方向。
看不见林凡-1，只看见窗户里透出来的光。
他沉默了几秒，转身走进融合室。
罩子落下，晶体发光。
这次旋转的时候，林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。
平时旋转是匀速的，一圈一圈，很稳。
但这次，转着转着会卡一下。
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齿轮里。
卡了三下之后，脚踩到了地面。
林凡睁开眼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他站在一座雕像面前。
雕得很像——林凡的脸，林凡的鼻子，林凡的眼睛。
但眼睛是闭着的。
林凡绕着雕像走了一圈。
雕像是坐着的，坐在一把石头椅子上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背挺得很直。
林凡伸手摸了一下。
凉的。硬的。真的是石头。
他绕着雕像又走了一圈。
走到第三圈的时候，雕像的眼睛睁开了。
林凡吓了一跳。
“我靠。”
雕像没动，但眼睛在转。
眼珠子转过来，看着他。
林凡深吸一口气。
“林凡-50？”
雕像的嘴没张，但声音出来了。
很闷，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你来了。”
林凡蹲下来，和雕像平视。
“你等的人呢？”
雕像的眼睛动了动，像在找什么。
找了一圈，没找到。
“死了。”他说，“都死了。”
“等谁？”
雕像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林凡以为他又变回石头了。
然后声音又出来了。
“忘了。”
林凡愣住了。
“忘了等谁？”
“忘了。”雕像说，“等人。等信。等明天。等一个名字。等一张脸。等了三万年，等到最后，忘了等什么。”
林凡看着他。
雕像也看着他。
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雕像忽然开口。
“你知道石头是什么感觉吗？”
林凡摇摇头。
雕像说：“不疼。”
林凡愣了一下。
雕像继续说：“不疼，不痒，不冷，不热。什么都不觉。等人等久了，就会变成这样。不是不想觉，是觉不动了。”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石头手。
“三万年，我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变硬。先是脚，然后是腿，然后是腰，然后是胸口。最后是心。”
林凡盯着他。
“心变成石头的时候，什么感觉？”
雕像想了想。
“不跳了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，像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“三万年，第一次不跳了。不疼了。不等了。”
他看着林凡。
“但也不活了。”
林凡站起来，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石头刀。
雕像看着那把刀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刀。”林凡说，“削石头的。”
雕像愣住了。
“削我？”
林凡点点头。
“削你。把石头削掉，把里面的人露出来。”
雕像沉默了几秒。
“削不动怎么办？”
林凡说：“削不动就接着削。削到动为止。”
雕像忽然笑了。
石头脸笑起来很怪，嘴角硬邦邦地往上扯。
“三万年了。”他说，“第一次有人跟我说，削不动就接着削。”
林凡拿起刀，在雕像的手背上划了一下。
石屑掉下来。
下面是一层皮。
黄的，皱的，但软的。
雕像盯着那块皮，眼睛瞪得很大。
“软的？”
林凡没说话，继续削。
一刀，一刀，一刀。
石屑掉了一地。
手臂露出来了。
肩膀露出来了。
胸口露出来了。
削到心口的时候，林凡停下来了。
因为他看见，心口的位置，有东西在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