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慢。很轻。但确实在跳。
雕像低下头，看着那个跳动的地方。
“跳了？”
林凡点点头。
“跳了。”
雕像伸手摸了摸。
软的。热的。跳的。
他哭了。
石头脸哭起来更怪，眼泪从石头缝里流出来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。
“三万年。”他说，“三万年没跳过。”
林凡等他哭完，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
雕像接过怀表，打开盖子。
空的。
“没针？”
林凡说：“你等了多久，它就停了多久。现在不用等了。”
雕像盯着那个空表盘，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怀表合上，贴在胸口。
贴在刚才削出来的那块皮肤上。
贴着那个跳动的地方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林凡。
“你削我的时候，疼吗？”
林凡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我削的是石头。”
雕像摇摇头。
“削的是我。石头也是我。”
他站起来。
站得很慢，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。
站直之后，他看着自己的脚。
脚还包在石头里。
“这儿还没削。”
林凡拿起刀。
“接着削？”
雕像点点头。
“接着削。”
林凡蹲下去，一刀一刀削。
石屑掉了一地。
脚露出来了。
十个脚趾头，一个一个露出来。
雕像低下头，看着那十个脚趾头。
然后他动了动。
大脚趾动了动。
二脚趾动了动。
五个脚趾都动了动。
他笑了。
“能动。”
林凡站起来，看着他。
“还等吗？”
雕像摇摇头。
“不等了。”
他走了两步。
又走了两步。
走到第三步的时候，他忽然停下来。
“林凡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削我的时候，心跳快吗？”
林凡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雕像指着他的心口。
“我感觉到，你心跳很快。削我的时候，很快。”
林凡沉默了几秒。
“怕削坏。”
雕像看着他。
“怕削坏我？”
林凡点点头。
雕像忽然笑了。
“三万年了。”他说，“第一次有人怕削坏我。”
他伸出手。
林凡握住他的手。
那一瞬间，林凡感受到了三万年——
三万年的等。
三万年的忘。
三万年的石头。
三万年第一次有人怕他坏。
他闭上眼睛。
芯片发光，前四十九个林凡的意识同时涌动。
但这一次，涌过来的不只是意识。
是手。
四十九双手，同时握住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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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凡睁开眼。
罩子正在升起，夏晚晴站在玻璃外面，手里拿着手机。
林凡推开门走出来，她走过来，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。
“你手怎么在抖？”
林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真的在抖。
“削石头削的。”他说。
夏晚晴拉起他的手，看了看掌心。
没有新的血痕。
但她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创可贴，给他贴上。
贴完之后，没松手。
“他等到了吗？”
林凡摇摇头。
“他没等。他不用等了。”
夏晚晴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林凡想了想。
“他把自己等成了石头。我把石头削了。”
夏晚晴沉默了几秒。
“削的时候，疼吗？”
林凡看着她。
“不知道。他疼还是我疼？”
夏晚晴没回答，只是握紧了他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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食堂里，林凡-3还是坐在老位置。
但他面前的地上，堆了一堆石头屑。
林凡-50坐在他对面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。
十个脚趾头，一个一个，都在动。
林凡-1站在旁边，盯着窗外。
那九颗星星又近了。
近到能看清形状——不是圆的，是不规则的，像被打碎的什么东西。
林凡走进来，所有人都看他。
林凡-3说：“第几个了？”
“五十。”
林凡-3点点头，把桌上的饺子推过来。
“吃了再走。”
林凡坐下来，夹了一个饺子。
咬了一口。
猪肉白菜。
他嚼着嚼着，忽然问林凡-50。
“脚还凉吗？”
林凡-50动了动脚趾头。
“不凉。就是有点麻。”
“麻正常。”林凡说，“刚削出来，血还没流过去。”
林凡-50点点头。
他看着自己的脚趾头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林凡。
“林凡。”
“嗯？”
“那九颗，在叫我。”
林凡愣住了。
他转过头，看向窗外。
那九颗星星确实在闪。
一闪一闪的，像在说话。
林凡-1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它们叫的是我。”林凡-1说，“也叫你。”
林凡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它们是什么？”
林凡-1沉默了几秒。
“知道一点。”他说，“但说出来，它们可能就不来了。”
林凡盯着窗外那九颗星星。
它们还在闪。
一闪，一闪。
像心跳。
下集预告：
第五十一个宇宙，林凡-51活在永恒失去里。他的人生一直在失去——失去亲人，失去朋友，失去自己拥有的一切。三万年，他什么都没剩下。他问林凡：你能让我拥有一次吗？就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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