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我？”他说，“这是我？”
他哭了。眼泪从那张陌生的脸上流下来，滴在大氅上，滴在西装上，滴在衬衫上。他哭了很久，哭到衣服都湿了。
然后他开始脱衣服。先脱大氅，扔在地上。再脱西装，扔在地上。衬衫，毛衣，背心。一件一件，全扔了。
最后他站在舞台上，只穿着一件白T恤，一条灰裤子。很瘦，瘦得肋骨都看得见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。“这是我？”
林凡点点头。“这是你。”
他又看了看镜子。镜子里的那个人，瘦，白，眼睛大，嘴角往下撇。不好看。但是真的。
他捧着那面镜子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林凡。
“林凡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知道演了三万年是什么感觉吗？”
林凡摇摇头。
他想了想。“就是每天早上起来，先想今天演谁。演好了，别人高兴。演不好，别人不高兴。演了三万年，别人都高兴了。自己没了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盒湿巾，抽出一张，在脸上擦了擦。擦下来一层粉，白的。又擦一张，黄的。再擦一张，肉色的。
擦了好多张，脸上的粉终于擦干净了。
他举起镜子照了照。镜子里的脸，比刚才更瘦，更白，眼睛更大，嘴角更往下撇。但干净了。
“这是我。”他说，“原来我长这样。”
他看着林凡。“我能不演了吗？”
林凡点点头。“能。”
他把镜子放在地上，把湿巾放在镜子旁边。然后他站在舞台上，穿着白T恤，灰裤子，很瘦，很白，很真实。
“三万年了。”他说，“第一次站在台上，什么都不演。”
他看着台下。空的，一个人都没有。
“没人看。”他说。
林凡站在他旁边。“我在看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林凡。看了很久，然后笑了。笑得像个三万年没笑过的人——不是演的笑，是真的笑。
他伸出手。林凡握住他的手。
那一瞬间，林凡感受到了三万年——三万年的演，三万年的穿衣服，三万年的忘了自己长什么样。三万年第一次脱掉。
他闭上眼睛。芯片发光，前六十一个林凡的意识同时涌动。六十一个声音，同时说：我看见你了。还有那三十九个光点，他感觉到了。三十九双眼睛，也在看。三十九个声音，也在说。
还有那个大光团。它没说话，但林凡感觉到它在听。
林凡睁开眼。
罩子正在升起，夏晚晴站在玻璃外面。九站在她旁边，手里拿着一件白T恤。
林凡推开门走出来，九把那件白T恤递给他。“他让我还你。”
林凡接过来。很薄，很旧，领口都松了。
“他呢？”
九指了指自己心口。“在这儿。他说他演了三万年，累死了。想在我这儿歇会儿。”
林凡沉默了一下。“六十二个了。”
九点点头。“快了。”
林凡看着他。“你刚才说那个大光团等我问它一句话。问什么？”
九沉默了很久。“问它——你是窃贼，还是林凡？”
林凡愣住了。“它怎么回答？”
九笑了。“它不会回答。它会给你看。”
窗外，那个大光团忽然亮了一下。不是普通的亮，是那种炸开的亮，像一颗星星碎了。
食堂里所有人都抬头看。光从窗户涌进来，涌进食堂，涌进走廊，涌进每一个角落。
林凡站在光里，闭上了眼睛。
他看见了。
三万年。一百个宇宙。一个林凡吞了九十九个林凡。九十九个林凡在他里面打架，打了三万年。打到最后，碎了。碎成九十九个碎片，飘在外面。又碎了，碎成九颗星星。九颗星星等了九万年。等一个人来，等一句话。
那句话不是“你是谁”。那句话是——
“你也是我。”
林凡睁开眼睛。光散了。窗外那个大光团还在，但不一样了。它在抖。
九站在旁边，眼眶红了。“它听见了。”
下集预告：
第六十三个宇宙，林凡-63活在永恒愧疚里。他的人生一直在欠——欠父母的，欠朋友的，欠所有人的。三万年，他还了一辈子债。他问林凡：你能让我不欠一次吗？就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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