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里所有人都盯着窗外那个大光团。
它飘在三十九个小光点后面，不往前挤，也不退后，就那么悬着。林凡盯着它看了很久，总觉得它在等什么。
九站在旁边，也在看。“它等了三万年了。”
林凡转过头。“等我那句话？”
九点点头。“等你问它——你是谁。”
林凡愣住了。“它不知道自己是谁？”
九笑了。“它知道。但它想听你问。”
林凡沉默了几秒。手机震了，他掏出来看。
【第六十二个。】
【他演了三万年。】
【演强者，演好人，演无所不能。演开心，演不在乎，演一切安好。】
【三万年，他忘了自己原来长什么样。】
【现在他问：我能不演了吗？就一次。】
林凡盯着“原来长什么样”这几个字，看了好几秒。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外走，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窗外那个大光团。“等我回来。”
大光团亮了一下。
走廊里，夏晚晴站在老地方。手里拿着一面镜子，不是林凡-55那面生锈的小圆镜，是一面很大的穿衣镜，比她还高，靠在墙上。
林凡愣住了。“这怎么搬来的？”
夏晚晴没回答。“他演了三万年，忘了自己长什么样。这个让他看看。”
林凡走到镜子前面。镜子里是他自己，黑眼圈，乱头发，嘴角有点干。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，镜子里的人也伸手摸了摸脸。
“就这个？”
夏晚晴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——一盒湿巾，很普通的那种，超市买的，十块钱一包。
“擦脸的。”夏晚晴说，“演太久，妆都长脸上了。擦掉才能看见自己。”
林凡接过湿巾，抽出一张闻了闻。没味。
他把湿巾和镜子的事放在心里，往前走。走了两步又停下来。“晚晴，那个大光团，你知道吗？”
夏晚晴沉默了一下。“知道一点。”
“是什么？”
夏晚晴想了想。“是你。也不是你。”
林凡没听懂，但没再问。
融合室的门关上，罩子落下，晶体发光。这次旋转的时候，林凡闭着眼睛，他在想那面镜子——三万年没照过镜子的人，看见自己会怎样？
脚踩到了地面。他睁开眼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他站在一个剧场里。很大，很旧，椅子都空了，舞台上还亮着灯。舞台上有人在演戏——一个人，穿着很多层衣服，外面是大氅，里面是西装，西装里面是衬衫，衬衫里面是毛衣，毛衣里面是背心。一层一层，厚得像穿了整个人生。
那个人在台上走来走去，走得很用力，每一步都像踩在点上。但台下没人。
林凡沿着过道往前走。走到第一排，坐下来。
台上那个人还在走。走了好几圈，终于看见林凡了。他停下来，愣住了。
“有观众？”
林凡点点头。
那个人忽然紧张起来。他整了整大氅，理了理头发，清了清嗓子。“你等一下，我还没准备好。”
林凡看着他。“你演了三万年，还没准备好？”
那个人愣住了。他看着林凡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。“你怎么知道是三万年？”
“我是林凡。”林凡说，“来帮你的。”
那个人盯着他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忽然笑了，笑得很苦。“帮我？帮我演得更好？”
林凡摇摇头。“帮你不演。”
那个人脸上的笑僵住了。他不笑了，也不说话了，就那么站在舞台上，穿着那身厚得离谱的衣服，一动不动。站了很久，久到林凡以为他睡着了。
然后他开口。“不演了，我是什么？”
林凡站起来，走上舞台，站在他面前。“你自己。”
那个人低头看了看自己。大氅，西装，衬衫，毛衣，背心。一层一层，厚得看不见自己的身体。
“我自己？”他说，“我自己长什么样？”
林凡从口袋里掏出那面镜子——不是夏晚晴给的那面大穿衣镜，是一面小镜子，他路上从墙上摘的。
那个人接过镜子，手在抖。他举起来，照了照。
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。很瘦，很白，眼睛很大，嘴角往下撇。他盯着那张脸，盯了很久。
“这是谁？”
“你。”
那个人摸了摸自己的脸。镜子里的人也摸了摸脸。他掐了一下，镜子里的人也掐了一下。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