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端着饺子站在窗边，窗外那三十九个光点贴在玻璃上，一动不动。食堂里所有人都在看零，但他只盯着窗外。
林凡站在他旁边。“你刚才说你是第一百个，也是第一个。什么意思？”
零咬了一口饺子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“第一个被吞进去的，也是最后一个出来的。进去的时候是林凡，出来的时候是窃贼。进去的时候是一个人，出来的时候是九个人。”他转过头看着林凡，“进去的时候以为自己是坏人，出来的时候发现，坏人也是我。”
林凡沉默了几秒。“那你在里面三万年在干什么？”
零想了想。“等。”他把盘子放在窗台上，“等一个人来问我，你是不是也是林凡。”
林凡看着他。“就这个？”
零点点头。“就这个。”他指了指窗外那些光点，“他们也在等。等了三万年，等一个人告诉他们，不比了。”
手机震了。林凡掏出来看。
【第六十四个。】
【他比了三万年。】
【比成绩，比钱，比谁过得好。比谁快，比谁强，比谁活得久。】
【三万年，他比赢了所有人。】
【赢到最后发现，只剩自己一个人。】
【现在他问：我能不比了吗？就一次。】
林凡盯着“只剩自己一个人”这几个字，看了好几秒。他把手机揣进口袋，往外走。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零。“等我回来。”
零点点头，拿起窗台上的盘子，又咬了一口饺子。
走廊里，夏晚晴站在老地方。手里拿着一块秒表，不是林凡-47那块，是新的，黑色的，上面有三个按钮。
林凡接过来按了一下，秒针开始走。再按一下，停了。再按一下，归零。
“这什么？”
“秒表。”夏晚晴说，“他比了三万年。这个告诉他，不比的时候，时间也是自己的。”
林凡把秒表翻过来看。背面贴着一小块胶布，上面写着：慢一点也没事。
他抬起头。“九写的？”
夏晚晴摇摇头。“零写的。”
林凡愣了一下。“他什么时候写的？”
夏晚晴没回答。她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——一把尺子，塑料的，十五厘米，上课用的那种。
林凡接过来愣住了。“尺子？”
“量长短的。”夏晚晴说，“他量了三万年，谁长谁短，谁高谁低。这个告诉他，不用量了。”
林凡把尺子折了一下，塑料的，一折就弯。“断了怎么办？”
夏晚晴看着他。“断了就不用量了。”
林凡把秒表和尺子都揣进口袋，往前走。走了两步又停下来。“晚晴，零说他等了三万年，等一个人问他是不是林凡。”
夏晚晴点点头。
“我问了，他就进来了。”林凡看着她，“就这么简单？”
夏晚晴沉默了一下。“有时候最难的事，就是等一个人问一句简单的话。”
林凡没说话，转身走进融合室。
罩子落下，晶体发光。这次旋转的时候，林凡闭着眼睛，他在想零那句话——进去的时候是林凡，出来的时候是窃贼。三万年，一个人能变成另一个人吗？
脚踩到了地面。他睁开眼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他站在一条跑道上。很长的跑道，看不见尽头。跑道两边站着很多人，密密麻麻的，都在看。跑道上有人在跑，只有一个——林凡-64。他跑得很快，快到看不清腿，只能看见一道影子。
林凡站在跑道边，看着他跑。跑了一圈，两圈，三圈。跑了不知道多少圈，林凡-64终于看见他了。
他停下来，喘着气，浑身是汗。“你来了。”
林凡点点头。“你在跑什么？”
林凡-64指了指跑道两边那些人。“他们在看。我得跑给他们看。”
林凡看了看那些人。他们站着，看着，一动不动。“他们是谁？”
林凡-64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一开始是父母，后来是朋友，再后来是陌生人。再后来，谁都不认识了，但还在看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。“我眼睛里有他们。每个人都在。三万年来，他们一直在看我跑。”
林凡看着他。“你跑赢了吗？”
林凡-64愣住了。他低头看看自己，浑身是汗，腿在抖。“赢了。每次都赢。”
林凡点点头。“然后呢？”
林凡-64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他转过头，看着跑道两边那些人。那些人还站着，还看着，一动不动。
“然后他们还在看。”他说，“赢了，还在看。再赢，还在看。一直赢，一直看。”
他低下头，声音变小了。“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走。”
林凡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秒表。
林凡-64看着那块秒表，愣住了。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秒表。”林凡说，“你跑了三万年，看看跑了多久。”
林凡-64接过秒表，按了一下。秒针开始走。他盯着秒针，看它走了一圈，两圈，三圈。
“三万年来，第一次有人给我计时。”他抬起头看着林凡，“跑的时候，没人计时。赢的时候，也没人计时。他们只看，不说。”
他又按了一下，秒针停了。他盯着那个数字，盯了很久。“三万一千二百四十七年。我跑了这么久。”
他把秒表放在地上，又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尺子。林凡-64看着那把尺子，愣住了。“这也是给我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