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点点头。“量长短的。你量了三万年，看看谁长谁短。”
林凡-64接过尺子，看了看。十五厘米，塑料的，一折就弯。他拿着尺子，走到跑道边，量了量第一个人的身高。又把尺子收回来，放在自己身上比了比。
“比我高。”他说。
他又量了第二个人。“比我矮。”
第三个人。“一样。”
他量了一个又一个，量了很久很久。量到最后一个人，他停下来。那个人和他一样高，一样胖，一样瘦，连脸上的表情都一样。
林凡-64盯着那个人，盯了很久。“这是谁？”
林凡站在他旁边。“你。”
林凡-64愣住了。他伸手摸了摸那个人的脸。凉的，硬的，不是人，是镜子。他从头看到脚，从头看到脚，看了很多遍。
“是我？”他说，“我一直在跟自己比？”
林凡没说话。
林凡-64退后一步，看着跑道两边那些人。那些人站着，看着，一动不动。但现在他看清楚了——每一个人都是他自己。高的他，矮的他，胖的他，瘦的他。笑的他，哭的他，年轻的他，老的他。
他站在跑道中间，转了一圈，看着那些自己。“三万年，我一直在跟自己比。”
他哭了。哭得像一个比了三万年、忽然发现对手全是自己的人。
他蹲下来，把秒表捡起来，把尺子捡起来。他按了一下秒表，秒针又开始走。他把尺子折了一下，断了。他把断了的尺子和秒表放在一起，放在跑道中间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看着林凡。“不比了？”
林凡点点头。“不比了。”
林凡-64看着跑道两边那些人。那些人还在看，但不一样了。他们在笑。
“他们不看了？”他问。
林凡摇摇头。“他们在看。但不是在看你跑。”
“在看什么？”
“在看你停。”
林凡-64愣住了。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脚。脚在抖，抖了很久了。他试着站直，腿不抖了。他试着深呼吸，气顺了。他试着抬头看天，天很高，很蓝。
“三万年了。”他说，“第一次看天。”
他看着林凡。“不比了，我干什么？”
林凡想了想。“站着。看天。吃饺子。什么都行。”
林凡-64笑了。笑得像个比了三万年、终于可以停下来的人。
他伸出手。林凡握住他的手。那一瞬间，林凡感受到了三万年——三万年的跑，三万年的比，三万年的看别人脸色。三万年第一次知道，可以不比。
他闭上眼睛。芯片发光，前六十三个林凡的意识同时涌动。六十三个声音，同时说：够了。还有那三十九个光点，他感觉到了。三十九双眼睛，也在看。三十九个声音，也在说。还有零。他站在食堂窗边，也在说。
林凡睁开眼。
罩子正在升起，夏晚晴站在玻璃外面。零站在她旁边，手里拿着那块秒表和断了的尺子。
林凡推开门走出来，零把东西递给他。“他让我还你。”
林凡接过来。秒表还在走，已经走了好几分钟了。尺子断成两截，他用胶布缠了一下，又接上了。
“他呢？”
零指了指自己心口。“在这儿。他说他比了三万年，累了。想在我这儿歇会儿。”
林凡沉默了一下。“六十四个了。”
零点点头。“快了。还剩三十五个。”
林凡看着他。“你心口装了多少个了？”
零想了想。“连今天这个，九个。”
林凡愣住了。“才九个？我救了六十四个，其他五十多个呢？”
零指了指食堂的方向。“在那儿。在林凡-3那儿吃饺子呢。”
食堂里，人又多了一个。林凡-64坐在林凡-3对面，面前放着一盘饺子。他拿起筷子，夹了一个，放进嘴里。嚼了嚼。
“好吃。”他说，“比赢了好吃。”
林凡-3看着他。“你没比过。饺子不比也好吃。”
林凡-64愣了一下，又夹了一个。嚼了嚼。“对。不比也好吃。”
窗外，那三十九个光点还在。但其中一个，比别的亮了一点。
林凡站在窗边，看着那个亮了一点的光点。“第六十四个。”
零站在他旁边。“他叫不比。”
林凡转过头。“你给他们起名字了？”
零点点头。“第一个叫后悔，第二个叫混乱，第三个叫死亡……一直起到第六十四个，不比。”
林凡看着他。“你还记得每一个？”
零指着自己心口。“都在这儿。一个都没忘。”
窗外，那个亮了一点的光点闪了一下。像在说谢谢。
下集预告：
第六十五个宇宙，林凡-65活在永恒证明里。他的人生一直在证明——证明自己行，证明自己配，证明自己值得。三万年，他证明了所有事，没人看。他问林凡：你能让我不证明一次吗？就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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