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迈了一步。“第二步。”
又迈了一步。“第三步。”
他走了十步，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不是看后面，是看自己走过来的路——那十步脚印，朝前的，不是朝后的。
“往前走了。”他说。
他把拐杖夹在胳膊底下，又走了十步，二十步，三十步。走了大概一百步，停下来，转过身看着林凡。
“回头了三万年，走了不到一百步。但够了。”
他把眼罩和拐杖都递给林凡。“还你。”
“留着。”
林凡-85把眼罩揣进口袋，拐杖拄在地上。“行。留着，提醒自己往前走。”
他伸出手。林凡握住他的手。那一瞬间，他感受到三万年——三万年的回头，三万年的后视镜，三万年的脖子拧着。三万年第一次往前走。
芯片发光，前八十四个林凡的意识同时涌动。八十四个声音，同时说：往前看。
还有那三十八个光点，又一个亮了。亮得很直，不拐弯，像一条直线。
林凡睁开眼。
罩子正在升起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掌心里多了两道血痕，是拐杖把手硌的，很深，但很圆。
夏晚晴站在玻璃外面，手里拿着创可贴。林凡推开门走出来，她撕开一个，贴在他掌心。
“他走了多少步？”
“一百步。”
夏晚晴掏出小本子，写：第八十五个，回头了三万年。往前走了一百步。
零从走廊那头走过来，手里拿着那个眼罩，戴上了。
“看得见吗？”
零摇摇头，把眼罩摘下来。“看不见。他三万年来一直看见后面，我戴上什么都看不见。”
零把眼罩翻过来，看着背面的“往前看”三个字。
“他叫什么？”林凡问。
零想了想。“回头。不对，他不叫回头了。”
“叫什么？”
零把眼罩戴在额头上，像头带一样。“他叫我往前走了。说三万年来第一次往前走，想记住这个。”
食堂里，林凡-85坐在林凡-84旁边，额头上戴着那个黑色眼罩，手里拄着拐杖。林凡-3给他倒了杯水，他端起来喝了一口，脖子还是有点僵，喝水的时候头微微侧着。
“吃饺子吗？”林凡-3问。
林凡-85点点头。林凡-3把饺子推过去，他夹了一个，没吃，先看了看前方——食堂的窗户，窗外有光点。然后放进嘴里。
“好吃吗？”
林凡-85嚼了嚼，咽下去。“好吃。往前走更好吃。”
林凡-3看着他。“你还回头吗？”
林凡-85想了想。“不回了。前面也有东西。”
窗外，那三十八个光点又亮了一个。三十八个里面，亮了二十一个了。亮的那团光已经很大了，二十一个挤在一起，中间亮得发白，边缘开始往外散，像一小团星云，但比昨天又大了一圈。
林凡站在窗边，零站在他旁边，额头上戴着那个黑色眼罩。
“还剩十七个。”林凡说。
零点点头。“快了。”
“你心口装了二十八个了。他们在说什么？”
零把手放在心口上，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。“他们说往前走了。说前面也有东西。说走着瞧。”
他睁开眼，看着窗外。“二十八个声音了，像一屋子人在走路，脚步声很齐。”
窗外那些光点又动了一下。二十一个亮的挤在中间，十七个暗的围着，暗的那些已经完全亮了，跟亮的那些一模一样，只差挤进去。
林凡盯着那些暗的光点。“他们明天能进来吗？”
零想了想。“能。明天进两个。第八十六个和第八十七个。”
“他们等什么？”
零把手放在心口上。“等一个人。那个人也等了三万年。”
下集预告：
第八十六个宇宙，林凡-86活在永恒沉默里。他三万年没说过一句话。不是不想说，是没人听。他以为只要足够安静，就会有人注意到他。安静了三万年，没人注意。林凡进去的时候，他正坐在一张椅子上，面前放着一块白板，上面写着：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