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把录音机揣进口袋，手指还在播放键上按来按去，隔着布料也能听见里面沙沙响。林凡伸手把录音机从他口袋里掏出来关了。“省点电。”
“录音机不用电。”
“那也省着点。”
手机震了。
【第八十五个。】
【他一直在回头，看自己走过的路、做过的选择、错过的人。】
【他以为只要回头就能看见答案，但回头了三万年，什么都没看见。】
【下次，带个眼罩。把后面挡住。】
林凡看着“把后面挡住”这几个字，想起之前给林凡-79带口罩，给林凡-81带胶带，现在给林凡-85带眼罩。一个比一个遮得严实。
“眼罩比口罩好使。”零说，“戴上就看不见了。”
走廊里，夏晚晴站在老地方，手里拿着一个眼罩，黑色的，绸面的，像飞机上发的那种。旁边放着一根拐杖，木头的，很旧，把手磨得发亮。
林凡接过来。眼罩背面贴着一块胶布，上面写着一行字：往前看。
拐杖上也贴着一块：走着瞧。
林凡把拐杖拄在地上试了试，稳当。
融合室里，罩子落下，晶体发光。这次旋转的时候，光很直，一条一条的，像射线，不拐弯。
脚踩到地面。
他站在一条很长的路上。笔直，看不到头，也看不到尾。路面上全是脚印，朝一个方向——不是往前走，是往回走。路的正中间站着一个人，身体朝前，头扭向后面，脖子拧成一个很别扭的角度。
林凡走过去，站在他旁边。
林凡-85没转头——他转不了，脖子已经僵了。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你回头回了多久了？”
“三万年。”林凡-85的声音很闷，因为脖子拧着，气管压住了，“从第一天就开始回头。看自己走过的路，看自己做过的选择，看自己错过的人。”
他指了指路上的脚印。“你看，全往回走。三万年来，我一步都没往前走过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，是一个后视镜，车上用的那种，椭圆形的，边框磕磕碰碰的。
“这是我三万年来用过的第三千个后视镜。前两千九百九十九个都看碎了。”他把后视镜举起来，对着后面，“你看，后面什么都没有。”
林凡看了看后视镜，镜子里只有一条空荡荡的路，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“回头了三万年，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他把后视镜扔在地上，镜片碎了，散了一地。
“你知道回头了三万年是什么感觉吗？”
林凡摇摇头。
林凡-85想了想。“就是你脖子拧了，疼，但不敢转回去。因为一转头，就看不见后面了。万一答案就在后面呢？万一他就在后面呢？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，是一个人的背影，很模糊，看不清是谁。“我等了这个背影三万年。他一直在前面走，从来没回过头。”
“你没叫过他？”
“叫了。叫了三万年。他听不见。”
林凡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眼罩，递过去。
林凡-85接过来，看了看。“眼罩？”
“戴上。把后面挡住。”
林凡-85把眼罩戴上，黑色的绸面遮住了眼睛。他看不见后面了，头还是拧着的，脖子还是僵的。
“看不见了。”
“脖子可以转回来了。”
林凡-85试着转了一下脖子，咔咔响了几声，转回来一点。又转了一下，又咔咔响了几声，转回来更多。转了十几下，头终于正了。
“三万年来第一次看见前面。”
他摘下眼罩，看着前方。路很长，笔直，看不到头。
“前面有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林凡-85盯着前方看了很久。“回头了三万年，从来没看过前面。原来前面也有路。”
他把拐杖接过去，拄在地上，往前迈了一步。脚踩在地上，声音很沉，像很久没人走过。
“三万年来第一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