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来，膝盖坐太久了，晃了一下，扶住椅子。他把助听器戴好，白板夹在胳膊底下，走到门口，手放在门把手上，没拧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林凡，嘴张了一下，又闭上了。他拿起笔，在白板上写：我还不会说话。忘了怎么发声了。
“不急。”
他写：你能再说一遍吗？就刚才那句。
“有人在听。”
林凡-86的嘴又张了一下，这次发出了一个声音，很轻，像气音，但确实是一个字。那个字是“好”。
他把门拧开，外面是走廊，光打进来。他站在光里，助听器嗡嗡响着，他听见了光的声音——不是真的声音，是助听器把光线振动转成了电流声，沙沙沙的。
他伸出手。林凡握住他的手。那一瞬间，他感受到三万年——三万年的安静，三万年的没人听，三万年对着白板写字。三万年第一次听见有人说话。
芯片发光，前八十五个林凡的意识同时涌动。八十五个声音，同时说：有人在听。
还有那三十八个光点，又一个亮了。亮得很清晰，像有人把收音机调到了正确的频率，一下子清楚了。
林凡睁开眼。
罩子正在升起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掌心里多了两道血痕，是助听器音量旋钮硌的，圆圆的，像两个句号。
夏晚晴站在玻璃外面，手里拿着创可贴。林凡推开门走出来，她撕开一个，贴在他掌心。
“他说话了？”
“说了一个字。好。”
夏晚晴掏出小本子，写：第八十六个，安静了三万年。说了一个字。
零从走廊那头走过来，手里拿着那个助听器，戴在耳朵上，音量拧到最大，嘶嘶响。
“能听见什么？”林凡问。
零听了一会儿。“有人在哭。很远。可能不是哭，是风。”
他把助听器摘下来，翻过来看着背面的“开大点”三个字。
“他叫什么？”林凡问。
零想了想。“安静。不对，他不叫安静了。”
“叫什么？”
零把助听器音量旋钮来回拧了几下。“他叫我听见了。说三万年没听见声音，今天听见了。”
食堂里，林凡-86坐在林凡-85旁边，耳朵上戴着助听器，面前放着那块白板，上面写着“有人在听！”四个字外加一个感叹号。林凡-3给他倒了杯水，他端起来，杯子碰到嘴唇的时候停了一下，用嘴型说了声“谢谢”，没声音，但林凡-3看懂了。
“吃饺子吗？”
林凡-86点点头。林凡-3把饺子推过去，他夹了一个，放进嘴里，嚼了嚼。助听器里传来咀嚼的声音，咯吱咯吱的，很大声，他吓了一跳，摸了摸耳朵。
“好吃吗？”
林凡-86想了想，拿起笔在白板上写：好吃。声音也好吃。
林凡-3看着那行字。“声音也能吃？”
林凡-86笑了，又写：嚼的时候有声音。三万年来第一次听见自己吃东西。
窗外，那三十八个光点又亮了一个。三十八个里面，亮了二十二个了。亮的那团光已经很密了，二十二个挤在一起，像一小把碎玻璃反着光，中间亮得发白。
林凡站在窗边，零站在他旁边，助听器还戴在耳朵上。
“还剩十六个。”林凡说。
零点点头。“快了。”
“你心口装了二十九个了。他们在说什么？”
零把手放在心口上，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。“他们说有人在听。说好。说声音也好吃。”
他睁开眼，看着窗外。“二十九个声音了，像一屋子人在吃东西，嚼得很响。”
窗外那些光点又动了一下。二十二个亮的挤在中间，十六个暗的围着，暗的那些已经完全亮了，跟亮的那些一模一样，只差挤进去。
林凡盯着那些暗的光点。“第八十七个呢？”
零把手放在心口上。“在等。他等了三万年，等一个人回答他一个问题。那个人一直没回答。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
零想了想。“你后悔吗？”
下集预告：
第八十七个宇宙，林凡-87活在永恒追问里。他问了整整三万年同一个问题——你后悔吗？问父母、问朋友、问所有路过的人。没有人回答他，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。林凡进去的时候，他正对着一面墙写那个问题，写了满满一墙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