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下来，把蜡烛举高，喊了一声。“这边什么都没有！”
声音从黑暗里传回来，这次有回声了，嗡嗡的，像在什么大房间里。
林凡-92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。“那边呢？”
林凡又换了一个方向走了很远，还是什么都没有。他走了四个方向，每个方向都走了很远，蜡烛烧了一大半，烛泪淌了一手。
他走回来，蹲在林凡-92面前。“四个方向都走了。什么都没有。”
林凡-92笑了，笑得很轻，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四个方向？这里没有方向。”
“我感觉的。”
“你感觉到了什么？”
林凡想了想。“感觉到你在等。感觉到你等了三万年。感觉到你不是在等光，是在等人。”
林凡-92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在烛火里看，眼泪是亮的，一滴一滴的，从下巴滴到地上，滴在那面小镜子上。
“对。”他说。“我是在等人。不是等光。”
他伸出手，林凡握住。他的手不凉，温温的，像一直攥在口袋里没拿出来过。林凡握着他的手，感觉到他手心里有东西，硬硬的，像是什么碎片。
“手里是什么？”
林凡-92摊开手，手心里有一小块玻璃，很薄，边缘锋利，是镜子碎片。他拿起那块碎片，对着蜡烛，碎片反光，在黑暗里打出一个小光斑，小光斑晃来晃去，像一只萤火虫。
“三万年前我进来的时候，口袋里有一面镜子。后来摔了，碎成两块。一块我留着，一块我扔了。”他把碎片递给林凡。“你帮我拿着。等出去的时候，帮我看看那一块在哪儿。”
林凡接过碎片，很小，放在掌心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。
芯片发光，前九十一个林凡的意识同时涌动。九十一个声音，有的说“到了”，有的说“黑的那边有人”，有的说“镜子碎了，但还在”，还有一个说“萤火虫”。
那三十八个光点，又一个亮了。亮得很突然，像有人按了开关，一下子全亮了，光很白，白得耀眼，但只亮了一瞬，又暗下去，变成那种很稳的白光，不刺眼，但很清晰。
林凡睁开眼。罩子正在升起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掌心里多了一道血痕，很浅，是玻璃碎片割的，细细的，像一条红线。
夏晚晴站在玻璃外面，手里拿着创可贴。林凡推开门走出来，她撕开一个，贴在他掌心。
“他等了多久？”
“三万年。等一个人告诉他黑的那边是什么。”
夏晚晴掏出小本子，写：第九十二个，黑了三万年。等到了一个人。
食堂里，林凡-92坐在林凡-3对面。面前摆着饺子，他没吃，拿着那面小镜子，对着自己照。林凡-3给他倒了杯水，他端起来喝了一口，放下杯子，又照镜子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林凡-3问。
“看我。”林凡-92把镜子举近了一点。“三万年没见自己了。还行，没变太多。”
林凡-3凑过来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，愣了一下，又缩回去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林凡-92问。
林凡-3摸了摸自己的脸。“我忘了自己长什么样了。”
林凡-92把镜子递给他。林凡-3接过来，对着镜子看了很久，然后把镜子还给林凡-92。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。你天天包饺子，不照镜子？”
林凡-3想了想。“没想过。”
林凡走到窗边，零已经在那儿了，助听器戴在耳朵上，这次没拧旋钮，就那么戴着。
“第九十二个了。”零说。“他叫什么？”
“黑。不对，他不叫黑了。”
零把手放在心口上，听了一会儿。“他叫我看见了。说看见自己了，原来长那样。”
窗外那三十八个光点，又亮了一个。二十七个亮着的挤在一起，这个新亮的光很白，白得很干净，像刚擦过的玻璃。
“还剩七个。”林凡说。
零点点头。“快了。”
他指了指食堂里那面镜子。“那个镜子，是我的。”
“你给的？”
零想了想，摇了摇头。“不记得了。但碎了一块，还有一块在他手里。”
林凡回头看食堂。林凡-92把那块镜子碎片从口袋里掏出来，放在桌上，两块碎片拼在一起，裂缝对齐了，但拼不回去了，裂了就裂了。
下集预告：
第九十三个宇宙，林凡-93活在永恒寂静里。他听不见任何声音，不是耳朵聋了，是这个世界没有声音。三万年，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。林凡进去的时候，他张着嘴在喊什么，但一点声音都没有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