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-93转过头，看着那个小收音机。收音机还在滋滋响，沙沙沙的，那个歌声只出现了两秒就没了，又变回了白噪音。
他嘴型说：你听见了吗？
林凡点点头。
他嘴型又说：有人在唱歌。
林凡又点点头。
林凡-93笑了，眼泪和笑混在一起，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哭还是笑。他嘴型说：那个声音，是给我的。
林凡不知道那个声音是不是给他的，但他点了点头。
芯片又闪了一下，那三十八个光点，又一个亮了。这次亮得不一样，不是一下子亮的，是慢慢亮起来的，像音量被慢慢拧大，从无到有，从暗到亮，从听不见到听得见。
林凡睁开眼。罩子正在升起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掌心里多了几道红印，是音叉硌的，圆圆的，像两个耳朵。
夏晚晴站在玻璃外面，手里拿着创可贴，另一只手里拿着那个纸折的风车。林凡推开门走出来，她把创可贴递过来，林凡没接，先看了看那个风车。
“你小时候折的？”
夏晚晴点点头。
“能转吗？”
她吹了一口气，风车叶子动了一下，还是没转，卡得太死了。她把风车收进口袋，撕开创可贴，贴在林凡掌心。
她掏出小本子，写：第九十三个，安静了三万年。听见了一个声音。沙沙沙的。
林凡想了想，又说：“还有一个歌声。两秒钟。女的，在唱摇篮曲。”
夏晚晴愣了一下，她看着林凡，眼睛眨了好几下，在小本子上写：我没放歌。收音机收不到台。
“那歌声哪来的？”
夏晚晴想了想，写：可能是他等了太久了，自己长出来的。
食堂里，林凡-93坐在林凡-3对面。他手里拿着那个小收音机，音量拧到最大，喇叭里沙沙沙的，白噪音很大声，整个食堂都能听见。林凡-3端着一盘饺子走过来，放在他面前，他没看饺子，一直盯着收音机。
“你听见了吗？”林凡-3问。
林凡-93没回答，因为他听不见林凡-3说话。他只能听见那个沙沙沙的声音，滋滋滋的，像下雨。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，摇了摇头。
林凡-3懂了，他把饺子盘推到林凡-93面前，然后用手指在桌上写了一个字：吃。
林凡-93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字，点点头，拿起筷子，夹了一个饺子，放进嘴里，嚼了。他嚼的时候收音机还在响，沙沙沙的，他闭着眼睛嚼，嚼得很慢，像在听什么。
他睁开眼，嘴型说：好吃。
林凡-3看不懂嘴型，但看他笑了，就点了点头。
林凡走到窗边，零已经在那儿了，助听器戴在耳朵上，这次没摘下来。
“第九十三个了。”零说。“他叫什么？”
“静。不对，他不叫静了。”
零把手放在心口上，听了一会儿。“他叫我听见了。说听见了一个声音，沙沙沙的，像下雨。”
窗外那三十八个光点，又亮了一个。二十八个亮着的挤在一起，这个新亮的光很安静，不发散，就那么一小团，亮得很集中，像一盏小台灯。
“还剩六个。”林凡说。
零点点头。“快了。”
他指了指食堂里那个抱着收音机的林凡-93。“他那个收音机，是我的。”
“你给的？”
零想了想，摇了摇头。“不记得了。但天线断了，只能收到沙沙沙。沙沙沙也算声音。”
林凡回头看食堂。林凡-93把收音机贴在耳朵上，闭着眼睛，嘴角挂着笑，沙沙沙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，整个食堂都是那个声音，像夏天的雨，一直下，一直下。
下集预告：
第九十四个宇宙，林凡-94活在永恒干渴里。他渴了三万年，喝过所有能喝的东西——水、雨水、自己的眼泪——但永远解不了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