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里的石板路被踩得咯吱响，林凡和黑色的走回去的时候，林凡-3已经把饺子摆好了。不是摆在食堂那种长桌上，是摆在每家门口的小板凳上，一人一份，盘子不够，有的用碗，有的用盆，有的用锅盖。
林凡-86把那块白板翻过来当桌子，白板上垫了一张报纸，饺子放在报纸上，他蹲在地上吃，吃一口看一眼白板背面那行“今天天气不错”，好像那行字是蘸料。
林凡-92把镜子立在面前，一边吃一边看自己，嚼一下看一眼，嚼一下看一眼，也不知道是在吃饺子还是在吃自己的脸。
林凡-95把纸袋排成一排，每个纸袋旁边放一个饺子，像在搞什么仪式。他先吃饺子，再吹纸袋，吹完了再吃下一个，顺序不乱。
林凡-3站在路中间，手里端着一盘饺子，左看看右看看，像在找谁还没吃。他看见林凡和黑色的走过来，把盘子递过去。
“你们俩的。分着吃。”
盘子里的饺子不多，大概二十来个，挤在一起，有几个皮破了，汤汁流出来，把旁边的饺子皮泡得发白。林凡接过来，盘子底是烫的，他换了一只手，把盘子放在路边的石墩上。
黑色的蹲下来，看着那盘饺子，没动。
“不吃？”林凡问。
黑色的想了想，伸手拿起一个破皮的饺子，饺子皮太软了，一拿就漏，馅掉出来，掉在盘子里，他手里只剩一张皮。他把皮放进嘴里，嚼了嚼，咽了。
“皮也好吃。”他说。
林凡也蹲下来，拿了一个没破的，整个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烫得直吸气，但没吐出来，含在嘴里等凉了才咽。
“什么馅的？”林凡问。
黑色的又拿起一个，咬了一口，嚼了嚼，低头看里面的馅。“猪肉白菜。还有姜。”
林凡-3在旁边听见了，插了一句。“姜放多了。下次少放点。”
黑色的摇了摇头。“不多。刚好。三万年前吃的最后一顿饺子，姜放少了，没味。”
林凡-3愣了一下，没说话，转身走了，走了两步又回来，端来两碗醋，一人一碗，醋里泡着几丝姜，切得很细。
黑色的端起醋碗，没蘸饺子，直接喝了一口。酸味冲上来，他眯了一下眼睛，眉头皱成一团，嘴抿着，腮帮子鼓了一下，咽了。
“这个味，三万年前喝过。”他说，声音有点变了，像什么东西被打开了。他又喝了一口，这次没眯眼睛，盯着碗里的醋，看了好几秒。
林凡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黑色的把醋碗放下，用手指蘸了一下碗底的醋，点在舌尖上，然后闭上眼睛，像在尝什么很贵的东西。
“三万年前，我妈包的饺子，蘸的醋就是这个味。不是醋的味道，是姜泡在醋里的味道。姜放多了辣，放少了没味，刚好就这个味。”
他睁开眼，看着碗里剩下的醋，端起来一口喝完，碗底朝上，一滴不剩。
林凡把自己那碗醋推过去。“我这碗也给你。”
黑色的摇了摇头。“一碗够了。多了就记不住了。”
他把空碗放在石墩上，站起来，看着满村子的人。所有人都在吃饺子，吃法不一样，但都在吃，都在嚼，都在咽。整个村子都是嚼饺子的声音，咯吱咯吱的，混着碗筷碰撞的声音，像一首没完没了的曲子。
林凡-90吃完了自己那份，端着空碗站在林凡-94家门口，看着林凡-94浇花。花盆里还是没长东西，土是湿的，但苗没冒头。林凡-94浇完了水，把水壶放下，看了看自己的空碗，又看了看林凡-90手里的空碗。
“你也没吃饱？”林凡-94问。
林凡-90摇了摇头。“饱了。但还想吃。”
林凡-94站起来，端着碗往林凡-3家走。林凡-3正在煮第四锅，灶台里的火烧得很旺，锅里的水翻着花，饺子在锅里转圈。
“还有多久？”林凡-94问。
林凡-3看了看锅里的饺子。“再煮一会儿。皮厚，得多煮两分钟。”
林凡-90也跟过来了，站在厨房门口，往里看。林凡-3的厨房不大，灶台占了半间，案板占了四分之一，剩下的地方堆着面粉袋、馅盆、调料瓶。墙上挂着一串干辣椒，红得发亮。
“你一个人包了这么多？”林凡-90问。
林凡-3想了想，指了指灶台边上那摞竹匾。“这些是今天包的。昨天包的吃完了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包的？”
“你们来之前就在包。你们来了也在包。你们吃完走了还在包。”林凡-3用漏勺搅了一下锅里的饺子，饺子翻了几个身，皮已经透明了，能看见里面的馅。“包饺子不用想事情。手在动，脑子就停了。”
林凡-90靠在门框上，看着锅里的饺子。“我能学吗？”
林凡-3回头看了他一眼。“学包饺子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