启都的晨光总带着几分温软，透过客栈窗棂时，还裹着未散的薄雾。零是被窗外扫街人的竹帚声惊醒的，睁开眼时，视网膜上还残留着昨夜在虚拟文档里标记的“公主府布局图”。他没有丝毫犹豫，起身将藏在床板下的“溯洄”时光机核心部件——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蓝色芯片，塞进衣领内侧的暗袋里，又换上一身素色短打，推门而出。
悦来客栈的大堂里已经飘着米粥的香气，掌柜正忙着给客人端面，见零走出来，笑着招呼：“公子今日起得早，要不要来碗热粥？”零摇了摇头，只取了块刚出炉的炊饼，一边咬着一边朝门外走。掌柜看着他的背影，还在念叨“昨天太子被扛走的事还没说透呢”，零却已经拐过街角，朝着公主府的方向走去。
晨光渐盛，薄雾散去，公主府朱红色的大门在阳光下愈发醒目。守门的侍卫显然还记得他，昨夜零与太子动手时，他们虽没敢上前，却也看清了这位“敢对太子动手的护卫”。见零走来，领头的侍卫没有阻拦，只是躬身问道：“公子是来见公主的？”零点头，侍卫便引着他绕过前院，朝着东侧的练武场走去——方才他们已经收到消息，公主正在那里晨练。
还没走到练武场，就听见一阵清脆的剑鸣声。零循声望去，只见墨瑶霜正站在场中央，身上穿着一身劲装，墨发用一根玉簪束起，手中握着一把通体银白的长剑，剑身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她的动作不快，却每一招都带着沉稳的力道，剑尖划过空气时，留下细碎的破空声。青竹和雪竹站在一旁，手里捧着毛巾和茶水，见零来了，青竹悄悄朝他摆了摆手，示意他稍等。
墨瑶霜似乎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到来，手中的剑招却没有丝毫停顿。直到最后一式收势，她手腕轻抖，长剑“嗡”的一声归鞘，才转过身看向零。晨光落在她的脸上，褪去了昨夜的戏谑与威严，多了几分清爽的利落。“你倒比我预想的来得早。”她开口，声音里还带着晨练后的微喘，却依旧清亮，“考虑清楚了？”
零走上前，躬身道：“公主的邀请，我应了。”
墨瑶霜挑了挑眉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，却没再多说，反而转身对青竹吩咐：“去把那把‘青冥’取来。”青竹应声而去，很快捧着一把剑回来。那剑比墨瑶霜手中的“飞虹”略短些，剑身呈青灰色，剑柄上缠着深色的绳结，看起来虽不如飞虹华丽，却透着一股古朴的厚重感。
墨瑶霜接过青冥剑，抬手就朝零扔了过去。零反应极快，伸手稳稳接住，剑柄入手微凉，还带着几分木质的温润。他正疑惑，就听见墨瑶霜的声音传来：“你看着我使的招数学会了，才算真正过了我这关。”
零一愣，还没来得及问，墨瑶霜已经重新拔出了飞虹剑。她没有再像方才那样慢动作演练，而是手腕一扬，剑随身动，径直朝着练武场中央的木桩刺去。零瞬间睁大了眼睛——这招式他从未见过，却莫名觉得熟悉。墨瑶霜的剑尖精准地落在木桩的纹理间，每一次起落都恰到好处，既没有劈裂木桩，又能让剑招连贯流畅。
“这是‘纯均剑法’的基础招式。”墨瑶霜一边使剑，一边解释，声音随着动作的起伏微微变化，“纯均剑讲究‘以柔克刚，以静制动’，看似慢，实则每一招都藏着后招。”她手腕翻转，飞虹剑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，时而如流水般缠绵，时而如惊雷般迅猛。零握着青冥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，目光紧紧盯着她的动作，大脑飞速运转，将每一个招式都记在心里——23世纪的记忆芯片让他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，可纯均剑法的精妙，却远非“记住”就能掌握。
墨瑶霜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，剑招渐渐慢了下来，开始拆解每一个动作。“你看，这招‘流泉映月’，手腕要先沉后提，剑尖要贴着木桩的纹理走，不能用蛮力。”她一边说，一边示范，剑尖在木桩上划出一道弧形的痕迹，“还有这招‘回风拂柳’，重心要落在后腿，腰腹发力，带动手臂……”
零屏息凝神，跟着她的动作在心里默念要领。直到墨瑶霜完整地将一套基础剑法演示完，收剑而立时，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她看着零，语气带着几分期待：“现在，你试试。”
零深吸一口气，握紧青冥剑，学着墨瑶霜方才的样子，抬手出招。可刚一动作，就觉得浑身僵硬——23世纪的格斗术讲究高效直接，哪里有这般迂回的招式？第一招“流泉映月”，他手腕用力过猛，剑尖直接劈在了木桩上，震得他虎口发麻。墨瑶霜站在一旁，没有指责，只是轻声提醒：“沉腕，放松，不要把力气都用在手上。”
零调整呼吸，重新来过。这一次，他刻意放慢速度，学着墨瑶霜的样子沉腕、提剑，剑尖终于不再劈砍，而是贴着木桩划过。可刚走了一半，重心又不稳，差点摔个趔趄。青竹在一旁忍不住笑出了声，被墨瑶霜瞪了一眼，立刻捂住了嘴。
“重心往后移，后腿撑住。”墨瑶霜走上前，伸出手，轻轻按住他的后腰，“你看，腰腹要像弓弦一样，绷紧了才能发力。”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，零只觉得后腰一紧，下意识地按照她的指引调整姿势。这一次，“流泉映月”终于完整地划了出来，虽然动作依旧生涩，却比刚才好了太多。
“不错。”墨瑶霜收回手，后退两步，“继续，下一招‘回风拂柳’。”
零没有停歇，握着青冥剑继续出招。有了刚才的经验，他渐渐找到了感觉，虽然偶尔还是会出错，却不再像最初那样手足无措。墨瑶霜站在一旁，偶尔出声提醒，声音里没有丝毫不耐烦。阳光渐渐升高，练武场上的影子越拉越短，零额头上的汗水也浸湿了衣领，可他却丝毫没有察觉，只觉得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跟着剑招运转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零终于将一套基础剑法完整地演练了一遍。当最后一招收势时，他几乎脱力，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，胸口剧烈起伏着。墨瑶霜走上前，青竹立刻递过毛巾，她接过毛巾，却没有自己用，而是递给了零：“擦汗吧。”
零接过毛巾，低声道了声“多谢”，一边擦着汗，一边看着墨瑶霜。他终于明白，墨瑶霜让他学剑，并非只是考验他的武功，更是在教他“融入”——纯均剑法是启都世家子弟常用的剑法，学会它，才能更好地隐藏自己的与众不同。
“还算不错，”墨瑶霜看着他，眼底带着满意的笑意，“虽然生涩，却记住了所有招式，比我当年第一次学剑时强多了。”她顿了顿，又道，“从今日起，你就是公主府的侍卫统领，青竹会带你去熟悉侍卫的排班和府里的规矩。对了，你的住处我也让人收拾好了，就在练武场旁边的厢房，方便你日后练剑。”
零点头，刚要说话，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。只见一个侍卫匆匆跑来，躬身道：“公主，宫里来人了，说陛下请您即刻入宫，有要事商议。”
墨瑶霜的眉头微微一皱，随即又舒展开来：“知道了，我这就去。”她转身对零道，“你先跟着青竹熟悉情况，我入宫回来后，再跟你说具体的事。”说完，便快步朝着内院走去，青竹连忙拿着她的披风跟上。
练武场上只剩下零和雪竹。雪竹走上前，看着零手中的青冥剑，笑着说：“公子别介意，公主对谁都这样，看着严厉，其实心细着呢。这把青冥剑，是公主年轻时练剑用的，后来她有了飞虹，就把它收起来了，今日肯给你用，可是看重你呢。”
零握着青冥剑，剑身上似乎还残留着墨瑶霜的气息。他抬头看向内院的方向，晨光下，墨瑶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回廊尽头。他知道，从自己接过这把剑，学会这套剑法开始，他在这个时空的生活，已经真正步入了新的轨迹——而这条轨迹，显然与这位长公主紧紧缠绕在了一起。
雪竹见他出神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走，我带你去看你的住处，顺便给你说说府里的规矩。咱们公主府虽不比皇宫，但规矩也不少，可别犯了错。”零回过神，跟着雪竹朝着厢房走去，手里的青冥剑，似乎又重了几分。
而此刻，内院的墨瑶霜正站在镜前，让青竹为她系上披风。她看着镜中自己的倒影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青竹一边系着披风，一边小声问：“公主，您真的要让他做侍卫统领吗？咱们还不知道他的底细呢。”
墨瑶霜抬手理了理衣领，声音平静却坚定：“他的底细，我会慢慢查。但眼下，启都不太平，太子那边不会善罢甘休，三皇子被禁足，周显倒台，朝堂上的势力需要重新平衡。零的武功和反应，是我目前最需要的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况且，我总觉得他身上藏着秘密，这个秘密，或许能帮我做成一件大事。”
青竹不再多问，为她系好披风，递过手炉：“宫里来人还在外面等着，公主该走了。”墨瑶霜点头，转身朝着府外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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