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漫过清河镇驿站的飞檐,将青灰瓦当染成浅金,墨瑶霜已带着零走下二楼楼梯。楼下堂内已支起两张方桌,雪竹正弯腰擦拭剑鞘上的晨露,青竹则蹲在角落整理行囊,见两人下来,忙起身行礼:“公主早安。”
墨瑶霜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堂内,最终落在刚推门而入的林靖远身上。他显然是匆忙赶来,官袍领口还沾着些许风尘,看到已端坐于桌边的墨瑶霜时,脚步猛地顿住,眼中满是错愕——昨日他还听闻京中传言,说这位长公主素来娇纵,每日需睡到午时才肯起身,如今竟比他这常年早起查案的官员还早,实在出人意料。
“林大人这是怎么了?”墨瑶霜端起桌上温好的茶水,指尖轻叩杯沿,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,“难不成觉得我该睡到日上三竿,让所有人都等着我才肯出发?”
林靖远这才回过神,连忙躬身行礼,脸上带着几分窘迫:“臣不敢,只是……确实有些意外。”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袖角,想起往日在京中听闻的那些关于墨瑶霜的传言——说她嚣张跋扈,曾因宫人递茶慢了些就杖责数人;说她目中无人,连三公九卿的劝谏都敢当面驳斥;更有甚者,说她弑杀成狂,当年边境叛乱时,竟亲自提剑斩杀俘虏,手段狠戾。可这两日相处下来,他看到的却是一位心思缜密、行事果决,且对百姓冤屈极为上心的公主,与传言中的形象判若两人。
“意外也正常。”墨瑶霜放下茶杯,目光落在窗外渐亮的天色上,语气平淡,“京中关于我的谣言,林大人想必也听过不少。只是耳听为虚,眼见为实,若不多相处几日,怎知哪些是真,哪些是假?”
林靖远闻言,心中更是羞愧,连忙道:“公主所言极是,是臣此前轻信了流言,还望公主恕罪。”
“无妨。”墨瑶霜摆了摆手,“谣言本就如无根之萍,迟早会散。眼下最重要的,是尽快赶到淮城。”她抬手看了眼腕上的银钏,那是昨日刘氏为表感谢,硬塞给她的信物,“今日需赶三百里路,务必在天黑前抵达淮城驿站,不能再耽搁。”
林靖远连忙应下:“臣这就去吩咐侍卫备车,清点随行物品,半个时辰后便可出发。”说罢,他转身就要往外走,却被墨瑶霜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墨瑶霜从怀中取出一卷纸,递给他,“这是昨日零整理的淮城卷宗疑点,你先看看。”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尤其是卷宗里记载的‘黑色爪印’,大小与寻常野兽不同,边缘还有细微的划痕,不像是自然形成的,你路上再仔细琢磨琢磨。”
林靖远双手接过卷宗,指尖触到纸页上细密的批注时,心中又是一震——这些批注字迹工整,条理清晰,显然是墨瑶霜连夜看过卷宗后写下的。他抬头看向墨瑶霜,见她正低头与零交代着什么,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静,心中对这位公主的敬佩又多了几分。
半个时辰后,驿站外的车马已准备妥当。三辆乌木马车并排停在路边,车帘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,车厢两侧各站着两名佩刀侍卫,神情肃穆。墨瑶霜率先登上中间那辆马车,零紧随其后,林靖远则登上了旁边的马车,青竹和雪竹带着其余侍卫骑马随行。
车轮碾过清河镇的石板路,发出“轱辘轱辘”的声响,渐渐远离了这座昨夜还沾染着血腥的小镇。墨瑶霜坐在车厢内,掀开一侧车帘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——晨雾尚未散尽,田野间弥漫着淡淡的水汽,远处的村落里升起袅袅炊烟,偶尔能听到几声鸡鸣犬吠,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。
“公主,您在看什么?”零坐在对面,见她久久望着窗外,轻声问道。
墨瑶霜放下车帘,目光落在桌案上的“墨影”匕首上,语气平淡:“在看这天下太平的表象。”她拿起匕首,轻轻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,“昨日清河镇的事,不过是这乱世中的冰山一角。淮城那边,恐怕还有更棘手的案子在等着我们。”
零想起卷宗里记载的淮城怪事——近三个月来,已有十几名百姓离奇失踪,每次发现失踪者的踪迹时,现场都只留下一枚黑色爪印,除此之外,再无任何线索。当地县令派人查了许久,却毫无进展,最后只能上报朝廷,请求派专人查办。
“公主,您觉得淮城的案子,与清河镇的事有关联吗?”零问道。
墨瑶霜摇了摇头:“不好说。”她将匕首放回鞘中,“不过从卷宗来看,淮城的案子比清河镇的事复杂得多。那些失踪的百姓,身份各异,有商人、有农夫、还有工匠,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关联,不像是有预谋的绑架。而且现场只留下黑色爪印,没有打斗痕迹,也没有血迹,实在奇怪。”
两人正说着,车厢外突然传来青竹的声音:“公主,前方有一片树林,林大人说林中可能有埋伏,要不要派人先去探查一番?”
墨瑶霜眉头微蹙,起身掀开另一侧车帘,只见前方不远处果然有一片茂密的树林,枝叶繁盛,遮天蔽日,即使是在白天,也显得有些阴森。她沉吟片刻,对青竹道:“让雪竹带两名侍卫进去探查,其余人在林外等候,若半个时辰后还没出来,再进去接应。”
“是!”青竹应了一声,随即翻身下马,朝着雪竹的方向走去。
零也起身走到车帘旁,目光警惕地盯着树林,沉声道:“公主,这片树林看起来确实不对劲,说不定真有埋伏。”
墨瑶霜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冷光:“不管是埋伏,还是巧合,我们都得小心应对。淮城的案子本就蹊跷,若是有人想在半路阻拦我们,那正好,省得我们到了淮城再费力气去找线索。”
半个时辰后,雪竹带着两名侍卫从树林里走了出来,脸上带着几分凝重。她快步走到马车旁,躬身道:“公主,林中确实有问题。我们在树林深处发现了几具尸体,都是普通百姓的打扮,身上没有任何伤口,只是脸色发青,像是被什么东西毒死的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几分,“我们在尸体旁边,也发现了黑色爪印,和淮城卷宗里记载的一模一样。”
墨瑶霜闻言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:“走,去看看。”说罢,她率先跳下马车,零和林靖远也连忙跟上。
几人跟着雪竹走进树林,越往深处走,空气就越阴冷。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,他们终于在一片空地上看到了那几具尸体。尸体并排躺在地上,双目圆睁,脸色发青,嘴角还残留着一丝黑色的血迹。在尸体旁边的泥土上,果然有一枚清晰的黑色爪印,比手掌还大,边缘有细微的划痕,与卷宗里的描述分毫不差。
林靖远蹲下身,仔细检查着尸体,眉头越皱越紧:“尸体还有余温,应该是昨夜刚死的。身上没有伤口,嘴角有黑血,确实像是中毒而死。但奇怪的是,我从未见过这种毒,寻常毒药不会让脸色发青到这种程度。”
零也蹲下身,目光落在那枚黑色爪印上,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爪印周围的泥土:“这爪印很新,应该是留下没多久。而且爪印边缘的划痕很规整,不像是野兽的爪子,倒像是……人为制造的。”
墨瑶霜站在一旁,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,突然注意到不远处的树干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,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。她走过去,仔细查看了一番,发现划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黑色的粉末。
“零,过来看看这个。”墨瑶霜招手道。
零连忙走过去,用指尖蘸了一点黑色粉末,放在鼻尖闻了闻,脸色瞬间变了:“这是‘墨骨粉’!是一种剧毒,无色无味,一旦接触到皮肤,就会迅速渗入体内,半个时辰内就会让人毒发身亡,死状就是脸色发青,嘴角流血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带着几分凝重,“这种毒药,只有宫中的御药房才有,寻常人根本得不到。”
林靖远闻言,脸色也变了:“你的意思是,这件事与宫中有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