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彻底吞噬了天际，临阳客栈笼罩在沉沉夜色里，唯有几处窗棂还透着微弱的烛火，像暗夜里惺忪的眼。打更人的梆子声从街尾传来，“咚——咚——”，两声悠长的轻响，带着夜的静谧，渐渐消失在巷弄深处。
房间内，烛火早已熄灭。墨瑶霜躺在床上，双目轻阖，呼吸匀长，看似已经沉入梦乡，唯有放在被褥外的手指，指尖微微蜷曲，泄露了她并未完全放松的心神。连日来的戒备早已刻入骨髓，纵使身体疲惫，神经也始终绷着一根弦，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，在地面投下淡淡的光影，风吹过窗棂，发出轻微的“呜呜”声。就在这时，墨瑶霜猛地睁开双眼，漆黑的眸子里瞬间褪去了所有睡意，只剩下一片锐利的清冷。几乎是同时，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，带着凛冽的寒意，直逼床榻！
“咻——”
利箭划破寂静的空气，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。墨瑶霜反应极快，身体像一片羽毛般轻盈地向旁翻滚，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击。利箭“笃”地一声钉入床板，箭羽还在微微颤动，箭尖上闪着幽蓝的光泽，显然淬了剧毒。
不等她站稳，墨瑶霜已伸手抄起床边墙上悬挂的长弓——那是她睡前特意挂在触手可及之处的。她动作行云流水，指尖勾住箭囊里的箭矢，搭弦、拉弓、瞄准，一气呵成。整套动作不过瞬息之间，她的目光已锁定了箭矢射来的方向——对面客房的窗户。
“咻！”
又是一声破空声，这一次，是墨瑶霜射出的箭。箭矢带着凌厉的气势，穿透窗纸，直直射向对面房间。几乎就在箭矢射出的瞬间，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零已破门而入，手中握着佩剑，神色凝重：“公主！”
“追！”墨瑶霜言简意赅，目光依旧紧盯着对面的窗户，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慌乱。
零应声而动，身形如鬼魅般掠出窗外，几个起落便跃到对面客栈的屋顶，朝着箭矢射去的房间扑去。他深知公主的箭术精准，既已出手，必不会落空，此刻只需确认凶手生死，查明身份便可。
果然，当零踹开对面客房的房门时，屋内一片漆黑。他点亮火折子，昏黄的火光下，只见一道黑影直直地钉在房间中央的木柱上，胸口插着一支箭矢，正是墨瑶霜方才射出的那支。箭矢穿透了他的胸膛，箭尾深深嵌入木柱，鲜血顺着箭杆缓缓流淌，在地面积成一滩暗色的水洼。
零上前探了探对方的鼻息，又摸了摸颈动脉，确认气息已绝，身体也开始渐渐发凉。他皱了皱眉，打量着这具尸体——此人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，脸上蒙着黑布，只露出一双早已失去神采的眼睛，看不出具体样貌。
“哼，藏头露尾的鼠辈。”零冷哼一声，伸手去揭他脸上的黑布，想看看此人究竟是谁，竟敢对公主下手。可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黑布边缘时，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清晰的系统提示音：“检测到异常，目标面部覆盖伪装，可剥离。”
零的动作一顿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他低头看向尸体的脸，借着微弱的火光仔细观察，果然发现黑布下方的脸颊边缘，有一处极其细微的翘起，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。他心中一动，伸手捏住那处翘起的边缘，稍一用力，竟真的掀起了一层薄薄的皮。
这层皮质地柔软，像是用人皮特制而成，贴合度极高，若非系统提示，任谁也想不到这张脸竟是伪装的。零小心翼翼地顺着边缘撕扯，动作轻柔却不失力道，生怕损坏了这层伪装。片刻后，一张完整的人皮面具被他从尸体脸上撕了下来，露出了底下真正的面容。
那是一张普通的中年男子的脸，颧骨略高，下巴上留着稀疏的胡茬，眉眼间带着几分凶悍之气，看起来像是寻常的江湖莽夫，却又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狠戾。零仔细端详着这张脸，确定自己从未见过，也未曾在公主提供的李家党羽名单中见过此人。
他不再耽搁，上前扛起尸体，纵身跃出窗外。夜色深沉，他的身影在屋顶上快速穿梭，很快便回到了墨瑶霜的房间外。他将尸体轻轻放在门口，没有立刻进门，而是恭敬地喊道：“公主，尸体带回来了。”
屋内的烛火应声亮起，墨瑶霜一袭素衣，站在窗边，神色平静地看着门口。她的发丝有些凌乱，显然是方才闪避时所致，却丝毫不影响她清冷的气质，反而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美。“进来吧。”她开口，声音依旧平稳，仿佛方才的刺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插曲。
零应声推门而入，将尸体拖到房间中央的空地上。墨瑶霜缓步走了过来，目光落在尸体脸上，当看到那张被撕下面具后的面容时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“不是启都的人。”她语气肯定，眼底闪过一丝思索。
零连忙上前一步，将手中的人皮面具递了过去：“公主，这是从他脸上撕下来的。此人脸上戴着伪装，看来是早有预谋，故意隐藏身份。”
墨瑶霜接过人皮面具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细腻的纹理。这面具制作精良，眉眼口鼻的细节栩栩如生，若非近距离仔细观察，根本看不出破绽。“能做出如此逼真的人皮面具，绝非寻常江湖势力所能为。”她缓缓开口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，“看来，想杀我的，不止启都那些老东西，还有些外人也掺进来了。”
她抬起头，目光扫过尸体，“零，仔细搜搜他身上，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。”
“是。”零立刻应道，蹲下身，开始仔细搜查尸体。他的动作细致而谨慎，生怕遗漏任何一处细节。尸体身上除了那身夜行衣，再无其他衣物。他先检查了夜行衣的内外夹层，指尖一寸寸摸索，试图找到暗袋之类的东西。
很快，他的手指在尸体的腰间摸到了一处凸起。他心中一动，小心地将夜行衣的腰带解开，果然在腰带内侧发现了一个极小的暗袋。他将暗袋拆开，从里面倒出一枚小小的令牌。
那令牌约莫拇指大小，通体呈黑色，材质不明，上面刻着一个奇特的图案——像是一只展翅的黑鹰，眼神锐利，姿态凶猛，栩栩如生。令牌的背面则刻着一个极小的“影”字，字迹娟秀，与正面的凶悍图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零将令牌递给墨瑶霜：“公主，找到了这个。”
墨瑶霜接过令牌，放在掌心仔细端详。那黑鹰的图案她从未见过，背面的“影”字也十分陌生。她皱着眉，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相关的记忆，却一无所获。“你见过这个令牌吗？”她转头看向零。
零摇了摇头，神色凝重：“属下从未见过。启都的各大势力、江湖上的名门正派，属下都有所了解，从未听说过有哪个势力的令牌是这般模样。这‘影’字，也不知是代表势力名称，还是其他含义。”
墨瑶霜沉默不语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令牌上的黑鹰图案。能派出戴着人皮面具、持有奇特令牌的刺客，对方的势力定然不简单。而且，对方能精准地找到她的行踪，甚至知道她住在临阳客栈的这间房，说明她的行踪早已被人盯上，甚至可能在她身边安插了眼线。
一想到这里，墨瑶霜的眼神便愈发冰冷。她本以为，此次离开启都，暂时避开了朝堂的纷争，却没想到，危险竟如影随形，甚至比在启都时更加隐蔽和致命。李家余党尚未清除，如今又冒出不明身份的势力，局势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。
“再仔细搜搜，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。”墨瑶霜沉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