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太医跟着传旨的宫女疾步穿行在宫道上,锦靴踏过青石板,发出急促的哒哒声。太医院院正的令牌在腰间晃动,他花白的胡须因赶路而微微颤抖,脸上满是凝重——贤贵妃身怀龙种,此刻突发晕厥,绝非小事,若有半分差池,便是抄家灭族的罪过。
储秀宫的宫人们早已乱作一团,见陈太医到来,如同见到救星,连忙掀开门帘引路。殿内熏着淡淡的百合香,却掩不住一丝若有似无的异气。贤贵妃许怜儿躺在软榻上,面色苍白如纸,唇瓣毫无血色,双眼紧闭,眉头紧紧蹙着,像是在睡梦中也承受着极大的痛苦。贴身宫女翠儿正跪在榻边,握着她的手低声啜泣,见陈太医进来,连忙起身行礼,声音哽咽:“陈太医,您快救救娘娘!”
陈太医摆摆手,示意众人噤声,快步走到榻边。他放下药箱,取出脉枕垫在贤贵妃腕下,指尖搭上她的脉搏。指尖触及的肌肤冰凉,脉象更是紊乱无力,时而急促如鼓点,时而微弱如游丝,带着几分虚浮之气。陈太医心中一沉,凝神细诊,眉头越皱越紧——这脉象并非单纯的孕中体虚,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滞涩感,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气机。
“都退出去,殿内只留翠儿姑娘伺候。”陈太医沉声道。宫人们不敢怠慢,纷纷躬身退至殿外,殿门轻轻合上,隔绝了外界的喧嚣。
翠儿端来温水,陈太医从药箱中取出银针,在烛火上消毒后,小心翼翼地刺入贤贵妃的几处穴位——人中、内关、足三里,手法精准老练。片刻后,许怜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,喉咙里溢出一声微弱的呻吟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“娘娘,您醒了?”翠儿喜极而泣,连忙递过温水。
许怜儿虚弱地靠在榻上,接过水杯抿了一口,水润过干裂的唇瓣,才勉强找回一丝气力。她看着陈太医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陈太医,本宫……这是怎么了?为何会突然晕倒?”
陈太医收回银针,又仔细把了一次脉,神色稍缓,却依旧严肃:“娘娘莫急,先稳住气息。老臣已用银针为您疏通经络,您暂无性命之忧,只是元气大亏。”他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,倒出三粒淡黄色的药丸,“这是凝神固本丸,娘娘先服下,可暂补元气。”
翠儿连忙取来温水,伺候许怜儿服下药丸。药丸入口微苦,却带着一丝回甘,顺着喉咙滑下,一股暖意渐渐在腹中散开,许怜儿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。她靠在软垫上,缓了缓神,才又开口问道:“陈太医,本宫近来饮食作息都依着太医院的嘱咐,为何会元气大亏?莫不是腹中孩儿……”
“娘娘放心,皇子安好。”陈太医连忙安抚,“只是娘娘的身体并非单纯亏虚,老臣观您脉象,似有邪祟侵扰之兆。您仔细想想,近来是否有什么异常?比如夜里睡眠如何?是否常有噩梦缠身?”
许怜儿闻言,眸中闪过一丝惊惧,轻轻点了点头:“确实如此。这几日夜里,本宫总是频繁做噩梦,梦里皆是些青面獠牙的鬼怪,或是被人追赶坠崖的场景,每次都吓得浑身冷汗,惊醒后便再也无法入睡。往往天还未亮,本宫就醒了,辗转反侧到天明。”她叹了口气,语气中满是疲惫,“起初本宫以为是孕中多思所致,并未放在心上,可谁知今日竟会突然晕倒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陈太医捋了捋胡须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“娘娘的晕厥,正是源于此。长期夜不能寐、噩梦缠身,导致心神不宁,元气日渐耗损,今日不过是积劳成疾,一时脱力罢了。”他收拾好银针,起身道,“娘娘先好好休息,老臣这就去回禀陛下,再为娘娘开一副安神养血的药方,调理几日便无大碍。”
许怜儿点了点头,又靠回榻上,闭上眼静养。翠儿送陈太医至殿外,低声问道:“陈太医,娘娘的身子当真无大碍?奴婢总觉得有些放心不下。”
“翠儿姑娘放心,只要遵医嘱静养,按时服药,娘娘定会平安无事。”陈太医宽慰道,话锋却微微一转,“只是……你且留意着殿内的熏香、摆件,若是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儿,或是气味怪异的熏香,务必及时告知老臣。”
翠儿心中一凛,连忙应道:“奴婢记下了。”
陈太医不再多言,提着药箱快步赶往御书房。此时御书房内,启国皇帝正焦躁地踱步,墨瑶霜站在一旁,神色凝重。方才宫女禀报贤贵妃晕厥,她便心中生疑——贤贵妃向来身子康健,孕后更是小心翼翼,怎会突然晕倒?若真是皇后暗中下手,那此事便非同小可。
“陛下,长公主殿下。”陈太医快步走进御书房,躬身行礼,语气急促。
“免礼!”墨年易连忙挥手,上前一步问道,“陈太医,贵妃怎么样了?腹中孩儿是否安好?”
“回陛下,娘娘已醒,皇子也安然无恙。”陈太医连忙回道,“只是娘娘此次晕厥,并非偶然。”
“哦?此话怎讲?”启国皇帝墨年易脸色一沉,墨瑶霜也上前一步,目光锐利地看向陈太医。
陈太医放下药箱,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,打开后里面是一小撮淡黄色的粉末,散发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异香。“陛下,长公主殿下,老臣在娘娘寝殿的熏香炉中,发现了此物。”
启国皇帝凑近一看,皱眉道:“这是什么?”
“回陛下,这是一种罕见的致幻剂,混合了少许麝香。”陈太医沉声道,“这致幻剂无色无味,混入熏香中不易察觉,长期吸入,便会让人在夜间不知不觉陷入噩梦之中,且这噩梦并非自然形成,而是下药之人特意调制的,专门针对人的心神弱点,让人恐惧不安,夜不能寐。”
“麝香?!”启国皇帝脸色骤变,猛地一拍案几,怒气冲冲道,“好大的胆子!竟敢在贵妃的寝殿中用麝香!这是想害朕的孩儿啊!”
麝香有活血通经、催生下胎之效,孕妇禁用,这是宫中人人皆知的规矩。如今有人竟敢在贤贵妃的寝殿中暗中使用麝香,其心可诛!
墨瑶霜心中一沉,果然是有人暗中下手!她看向陈太医,问道:“陈太医,这致幻剂与麝香混合使用,除了让人做噩梦,还有何危害?”
“回长公主殿下,短期使用,只会导致心神不宁、夜不能寐,但若长期使用,麝香会慢慢侵入胎气,轻则导致胎儿发育不良,重则……重则可能引发流产。”陈太医语气沉重,“好在发现及时,麝香的剂量甚微,尚未对皇子造成实质性伤害,否则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启国皇帝气得脸色铁青,胸膛剧烈起伏:“查!给朕彻查!是谁这么大胆,竟敢在宫中行此恶毒之事!”
“陛下息怒。”墨瑶霜连忙安抚道,“此事事关重大,不可打草惊蛇。如今皇后主持六宫事宜,贤贵妃出事,她必定会有所察觉。若贸然彻查,恐怕会让凶手销毁证据,甚至狗急跳墙,对贤贵妃不利。”
启国皇帝冷静了些许,看向墨瑶霜:“那依你之见,该如何是好?”
“父皇,当务之急,是立刻为贤贵妃更换住处。”墨瑶霜沉声道,“储秀宫已被人动了手脚,断然不能再住下去。可将贤贵妃移至长乐宫,那里守卫严密,且离儿臣的宫殿较近,方便儿臣照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