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牙关开始不受控制地战栗。
“是师尊的本命法宝……镇山剑。”
李长峰闭上眼,脸上肌肉扭曲,不忍再回忆。
“剑,断成了两截。”孙长志的声音低沉下去,“剑匣也碎了,但……匣中,还藏着一封……用师尊心头血写下的遗书。”
顾说之终于转过身。
孙长志颤巍巍地从怀中捧出一个用数层符纸包裹的木盒。
他一层层揭开符纸,动作慢得像是在拆解一件随时会爆炸的法器。
木盒打开。
一股陈旧的、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。
盒中,静静躺着一截染血的白绢。
绢布泛黄,血迹早已干涸成暗褐色,其上是十个几乎要划破绢布的字。
字迹扭曲,笔画狰狞,每一个字都像是濒死者用尽最后力气发出的嘶吼。
“回响非道,乃是魔窟,勿入!”
十个字,像十座从地狱里升起的墓碑,狠狠压在顾说之的心头。
他终于明白了一切。
宗主失踪,是重创。
而这封来自金丹后期高手的血字遗书,才是彻底碾碎青云宗所有希望和骨气的元凶。
“这封遗书,让我和长峰彻底决裂。”孙长志惨笑。
“我主张遵从师父遗命,封锁消息,固守宗门。”
“我不信!”李长峰猛地抬头,双目赤红,状若疯魔,“我不信师父会死!我认为是仇家暗算,遗书是伪造的!我主张继续派人探查!”
“于是,一个主守,一个主攻,宗门分裂,内斗不休……这一斗,就是九年。”
李长峰说完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颓然垂下头。
“青云宗,就是被我们自己,亲手拖垮的……”
真相大白。
宗主缺位,长老内斗,宗门衰败……根源,尽在于此。
这不仅仅是宗门公事。
更是两个弟子眼睁睁看着师父赴死,自己却无能为力,甚至还为此内斗九年的私仇与悔恨。
顾说之的出现是光。
可这道光,偏偏要照进他们恐惧了十年的那个深渊。
他没有去看那封遗书。
他在想,这封遗书若落在孟昭白手里,会怎样。
一个连你自家宗主都用命证明是“魔窟”的地方,你顾说之却说那里有“生机”。
你不是骗子,谁是骗子?
遗书的真伪,瞬间从宗门秘辛,上升为关乎他整个计划成败的死穴。
“老祖!”孙长志突然膝行两步,一把抱住了顾说之的腿,哭得泣不成声。
“那回响之原,去不得啊!”
“我师尊金丹后期的修为,都陨落在里面!您……您万万不可涉险啊!”
李长峰也反应过来,连滚带爬地跪到顾说之面前,额头一下下重重磕在地上,发出“咚咚”的闷响。
“请老祖三思!”
“师尊已经没了,您若是再出事,青云宗就真的……真的万劫不复了!”
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,一个抱着他的腿,一个在他面前叩首至额头渗血。
巨大的压力,从外部的天下大势,瞬间转变为内部最核心力量的信任崩塌。
去,是不孝不义,是拿整个宗门的未来去赌。
不去,是他之前造下的所有声势,顷刻间化为一场席卷天下的笑话。
顾说之垂下眼,看着脚下这两个痛哭流涕的老人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伸出手,用两根手指,将那封浸透了金丹后期高手绝望与诅咒的染血白绢,从木盒中,不容置疑地,捻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