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漠,蜃楼死海。
秦不妄在行走。
脚下的沙粒滚烫,灵力护罩被灼烧得发出刺耳的爆鸣。
他像一具行尸,嘴唇早已被烈风撕开无数血口,渗出的血珠在落下的瞬间就被烤成黑点。
这是他进入此地的第十天。
老祖的命令,高于一切。
前方,沙海的空气开始扭曲。一座雕梁画栋的繁华城池拔地而起,酒香和女人的娇笑声仿佛能穿透灵魂。
秦不妄绕开了它。
他的世界早已没有欲望,只剩下……老祖的命令。
又一片绿洲在前方浮现,清泉流响,几个面容酷似宗门师妹的女子在水边嬉戏,向他招手。
秦不妄甚至没有改变自己一步的步幅。
他心中无乡,亦无温情。
老祖,便是他唯一的归途。
他遵从顾说之的指点,精准地避开一处处由欲望编织的陷阱,一头扎进了死海最深处。
古战场遗址。
踏入的瞬间,空气变了。
诱惑与温情消失无踪。取而代之的,是空气中粘稠得仿佛能扼住喉咙的暴戾、不甘,与深入骨髓的疯狂。
风里有了金铁交鸣的嘶吼。
沙粒中渗透着万年不散的血腥。
“呜——!”
苍凉的号角自地平线下响起,震得秦不妄耳膜嗡嗡作响。
他抬眼。
远方沙丘之上,黑压压的兵线在沙丘上蠕动,汇聚成吞噬天地的钢铁狂潮。
旌旗如林,刀枪如麦。
数不清的甲士幻影发出无声的咆哮,冲天的杀伐之气,将天空都染成血色。
幻影军团,冲锋!
“轰隆隆!”
大地在颤抖。
秦不妄脸色不变,身形压低,双腿微屈。灵力按照一种奇异的轨迹在经脉内奔涌。
【千面戏影】!
在他即将被军阵碾为肉泥的瞬间,他的身体骤然虚化。
他不再是实体,化作一缕烟,一道影。
“锵!”
一柄战戈的幻影擦着他的脖颈划过,劲风割开皮肤,鲜血涌出。
他只向前。
“噗!”
一支幻影凝成的利箭洞穿了他的左肩,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一个趔趄。
他强行稳住身形,继续向前。
脚尖在交错的刀锋上一点,借力翻滚。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,贴着密集的枪林掠过。
他像一条在惊涛骇浪中穿行的游鱼,每一次闪躲,都在生与死的毫厘之间。
肉身在不断撕裂,却又在狂热的信念下强行聚合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终于从那片金戈铁马的幻影中穿出。
浑身上下,已没有一块好肉。
灵力耗尽。
体力透支。
他没有停下,拖着重伤之躯,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。
前方天地,景象再变。
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,化为一片混沌的虚无。
虚无之中,两尊顶天立地的巨大身影正在对峙。
一个身影周身缠绕雷霆,呼吸间空间崩裂。另一个身影手持通天巨剑,剑意冲霄。
上古大能对决的幻境!
秦不妄甚至来不及反应。
两尊身影动了。
“轰!”
仅仅是两者交手时逸散而出的一角道韵,化作实质性的恐怖威压,狠狠压在他身上。
“咔!”
秦不妄听到了自己腿骨碎裂的声音。
他整个人被死死按在地上,动弹不得。
“咔嚓……咯吱……”
全身的骨骼,都在一寸寸地被碾碎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刺入了肺叶,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口的血沫。
这是来自法则层面的碾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