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北的粮仓,夜里无故起火,烧了半条街。
望山城乱成了一锅粥。
而这张无形的大网中心,秦不妄已经拿到了殉道者刘老的住址。
城南,贫民巷。
空气中飘着一股廉价草药和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秦不妄站在一扇破败的院门前。
他能听见屋内的呼吸声,微弱,且紊乱。
他没有敲门。
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,不是功德玉,是青云宗最普通的入门弟子牌。顾说之在上面加持了一缕“言之大道”的气息。
这缕气息,就是通行天下的凭证。
他将玉牌放在门阶上,后退三步,声音压得极低,确保只有屋里的人能听见。
“刘老的血,不能白流。”
“青云宗,来人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,整个人融入巷口的阴影。
一炷香后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开了一道缝,一只枯槁的手伸出,闪电般抓走了玉牌。
又过了半个时辰。
门开了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走了出来,她用一种看仇人的目光扫视着空无一人的巷子,最后才锁定那片阴影。
她招了招手。
秦不妄走进了那间屋子。
堂屋正中,一块简陋的木牌,写着刘老的名字。
“老祖……派你来的?”老妇人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。
“是。”
秦不妄只说了一个字。
这一个字,仿佛抽走了那家人身上所有的力气。老妇人腿一软,瘫坐在地,放声大哭。她的儿子、儿媳也跪在地上,压抑了两天的恐惧和悲愤,在此刻彻底决堤。
真相,在断断续续的哭诉中,被拼凑完整。
丑陋,且直接。
起因是城西的一座废弃大宅。信徒们凑钱买下,准备当做讲道所。
那块地,城中王家也看上了。
镇魔司百户周通,是王家养的狗。
先是威逼,后是利诱,刘老不从。
于是,狗链解开,獠牙露出。
“抓人的那天,王家的大管事王富,就在对面望江楼的三楼看着!”刘老的儿子双眼赤红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“我亲眼看见的!周通抓了人,还对他拱手行礼!”
秦不妄的身体里,血液似乎在一点点变冷。
这不是执法。
这是掠夺。
“证据。”他开口,“能把周通和王家钉死的证据。”
刘老的儿子颓然摇头:“我们是贱民,他们是仙师……哪来的证据?”
秦不妄沉默。
片刻后,他问:“周通和王富,一般在何处见面?”
“望江楼!”老妇人抢着道,“那是王家的地盘!他们谈脏事,都在三楼最里间的‘听涛阁’!”
“知道了。”
秦不妄起身。
“刘老的公道,天机阁来讨。”
“这几日,锁好门,别出去。”
他召集了所有队员。
望江楼对面,是一家客栈。
客栈三楼的杂物间,窗户斜对着“听涛阁”,直线距离不足八十步。
是夜。
秦不妄带着两名队员,像三只狸猫,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杂物间。
窗户推开一道缝。
对面灯火通明,人影绰绰。
秦不妄从怀里,摸出一枚海螺状的法器。
窃声之螺。
他将法螺对准那个窗口,闭上眼睛,全部心神沉入其中。
时间,一点一滴地流逝。
杂物间里,只有三人压抑的呼吸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