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楚皇宫，紫宸殿。
殿里亮得跟白天一样，顶上镶满了夜明珠，把整个大殿照得雪亮。乐声悠扬，宫女们跳着舞，酒香混着菜香，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。
这是一场给“国士”顾说之办的接风宴。
顾说之的位置，就在皇帝楚承宇的左手边，只隔着三尺远。这位置尊贵得吓人，大楚开国以来，也就只有帝师或者权倾朝野的大臣才有资格坐。
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，安安静静地坐在那，好像天生就该坐这儿。他这份镇定，让殿里所有人，不管心里怎么想的，眼睛都忍不住往他身上瞟。
满朝文武都在。
丞相王德庸带着一帮文官，一个劲儿地朝顾说之举杯，满脸堆笑。他们是皇帝的人，皇帝抬举谁，他们就捧谁。
另一边，太尉李擎苍那帮武将勋贵就不是那副嘴脸了。他们凑在一堆喝酒，嘴里骂骂咧咧的，声音不大，但足够让周围人听见他们的不屑。这帮人背后都是修仙世家，看顾说之跟看一个江湖骗子没两样，觉得他就是皇帝找来跟仙门叫板的一把野刀。
剩下更多的官员，谁也不得罪。他们埋头吃自己的，喝自己的，只用眼角余光扫着场上的风向。风往哪边吹，他们就往哪边倒。
楚承宇坐在龙椅上，脸上挂着笑，时不时跟顾说之说两句话，显得特别亲近。但他端着酒杯的手，指节有点发白。他清楚，今晚这酒席底下，藏着的是真刀真枪。
酒喝得差不多了。
一个戴着獬豸冠、看着就不好惹的老头儿，从太尉那边站了出来。
他走到大殿中间，先是冲楚承宇行了个大礼，然后猛地一扭头，死死盯住了顾说之。
这人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，张承言，朝里出了名的“炮筒子”，也是太尉李擎苍的人。
“陛下！”张承言嗓门跟洪钟似的，一下子把殿里的乐声压了下去，“臣有本要奏！”
乐声停了。跳舞的宫女吓得赶紧退到两边。大殿里顿时鸦雀无声。
戏肉来了。
楚承宇身子往后一靠，倚在了龙椅上。
顾说之倒像是没听见，慢悠悠地夹了块肉放进嘴里，细嚼慢咽。
“张爱卿有什么事？”楚承宇的口气听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。
张承言看都不看顾说之，冲着皇帝就开喷：“臣要弹劾此人！”
他手里的笏板，直直地指向顾说之。
“臣要弹劾他妖言惑众，乱我朝纲，想挖我大楚的根！”
这帽子扣得可真够大的。
丞相王德庸皱了皱眉，刚想站出来，就被楚承宇一个眼神给按了回去。皇帝想看看，顾说之自己怎么接招。
“哦？”楚承宇听着还挺有兴趣，“怎么说？顾先生在青州平息民怨，朕听说的可都是好事啊。”
“陛下可别被他骗了！”张承言的声音更大了。
他聪明，不聊顾说之搞的那些“神迹”，那种事拿到朝堂上说，显得自己很蠢。他要杀人诛心！
“我大楚立国快两千年，靠的就是天道，就是灵根定高低，修为分贵贱！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！”
“有灵根的，就能修仙，就能当人上人。没灵根的，就该老老实实种地干活，供养上邦。这是规矩，也是天道！”
“可他呢？他搞的那个‘言之大道’，说什么‘人人都能成圣’，‘民心就是天心’！这话听着好听，其实是包藏祸心！”
张承言在大殿里走来走去，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他的话。
“他这是在跟天下没灵根的贱民说，你们不用认命！他这是在撺掇那些泥腿子，让他们觉得自己能跟仙师、贵族平起平坐！”
“他这是在动摇我大楚‘灵根天命’的国本！要是老百姓的心都被他煽动了，不敬仙师，不信天命，那天下还不大乱？到时候，凡人跟修士动手，贱民冲撞贵族，我大楚的法度还算什么？纲常还算什么？”
“他不是什么国士！他就是个想把天捅个窟窿的野心家！该杀！”
说完，张承言“噗通”一声跪在地上，对着楚承宇磕了个响头。
“陛下！祖宗的规矩不能变！为了我大楚的江山，为了天下人，请您下旨，把这妖人赶出京城，禁了他的妖术，不能再让他胡说八道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