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哭声,那控诉,字字句句都冲着聚宝坊来,扎进这场拍卖会的心窝子。
“怎么回事?外面谁在哭丧?”万四海的声音发抖,他转头就要对手下发火,“人呢!都是死人吗?把他们赶走!快!”
“慢着。”顾说之开了口,万四海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夜琉璃已经从软榻上坐直,脸上全是看好戏的兴致。“顾先生,看来你的麻烦来了。这可比拍卖会有趣多了。”
至尊包厢里,气氛凝固。
楼下大厅,数千名修士也都听见了外面的动静。拍卖会草草收场,许多人涌向门口,想看个究竟。
聚宝坊的大门敞开着。
门内,是金钱与灵气堆砌的世界,是修士们对力量的渴望。
门外,是一片刺眼的白色。
上千人,全都穿着粗麻孝服,黑压压地跪了一片。他们没有冲击,没有叫骂,只是安静地跪着。每个人的手里,都捧着一块黑色的木制灵位。
风沙卷过,吹动他们的孝服,露出他们麻木又悲伤的脸。
在这片白色人潮的前方,几个同样身穿孝服的人,正对着聚宝坊的方向,泣不成声。
一个中年汉子,抱着一块灵位,眼睛通红:“我儿……我儿才十六岁!他信了什么‘言之大道’,信了什么‘人定胜天’!城里瘟疫来了,他死活不肯喝符水,不肯请丹师,说要靠自己的‘信念’战胜病魔!他活活烧了三天三夜,最后断了气!他死的时候,嘴里还念着‘言宗’的名字!”
汉子旁边,一个老妇人已经哭得没了力气,瘫坐在地上,用拳头捶打着地面:“我的孙儿……我的孙儿啊……就因为他爹不信你们的道,被那些疯子活活打死!说他是动摇军心的懦夫!我们家……就这么散了……”
“顾说之!你还我丈夫命来!”
“言宗妖言,毁我家园!”
一句句控诉,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。
这些声音,通过聚宝坊门口的扩音法阵,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城区,也传回了拍卖主楼的每个角落。
刚刚还为拍到资格而高兴的宗主们,脸上的笑都僵住了。那些没拍到、心里正发酸的人,此刻也沉默了。
瑶光圣地的包厢里,楚天阔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那片白色,脸色很不好看。他身后的几个年轻弟子,个个面露不忍。
“师伯……这……”一个弟子开口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陆明法没说话,只是看着。
对面的魔道包厢,夜琉琉笑了起来。“漂亮!这一手,玩得真漂亮!用最可怜的人,讲最惨的故事,来打你最光鲜的脸。顾先生的这位对头,有点东西。”
血骨老魔听不懂这些,但他觉得不对劲。“这群凡人想干什么?吵死了!要不要我出去,把他们都捏死?”
“蠢货。”夜琉璃白了他一眼,“你现在出去捏死一个,顾说之就彻底完了。人家要的就是你动手,要的就是血流成河。杀人诛心,懂不懂?”
万四海派出去的管事,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。
“东家!不好了!是……是见真宗的孟昭白!”管事喘着粗气,脸上全是慌张,“他……他没亲自出面,就站在人群后面!那些哭诉的人,都是从神京城周边找来的!全都是因为‘言之大道’家破人亡的苦主!”
万四海的腿一软,差点坐到地上。“孟昭白……他怎么会来这里?他想干什么?”
“他想干什么,不是很明显吗?”夜琉璃端起一杯酒,“他要把你这场用黄金和灵石堆起来的盛会,变成一场道德审判。他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,你顾说之的‘言之大道’,是建立在多少人的尸骨上的。”
她看向顾说之:“顾先生,现在怎么办?你总不能把这上千人都杀了吧?这可是活生生的‘证据’。堵住他们的嘴容易,堵住天下人的心,难。”
顾说之没有说话。
秦不妄站到他的身后,手按在了剑柄上。
万四海急得在原地团团转:“怎么办,怎么办……这生意还怎么做?传出去,我们四海商盟的名声就全毁了!谁还敢信我们?”
楼下的气氛,更加诡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