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刚刚还打得头破血流的正道宗门,此刻都面面相觑。他们是名门正派,讲究一个“道义”。眼前的场面,让他们心里很不舒服。
一个宗主低声对旁边的人说:“这……言宗的道,是不是真的有点问题?为了救一城人,就要牺牲另一批人?”
“变革哪有不死人的?但死得这么惨,还被拉到这里来……确实难看。”
“嘘,小声点。看看瑶光圣地怎么说。”
所有人的视线,都有意无意地,投向了楚天阔和陆明法所在的包厢。
楚天阔心里也乱。他承认,顾说之在神京城做的事,从结果上看,是救了百万人。但这个过程,这个代价……他作为正道领袖,没法公开赞同。
现在,孟昭白把这个血淋淋的代价,摆在了所有人面前。
这是一道选择题。是选结果,还是选过程?对于习惯了讲规矩、讲道统的正道而言,这很难选。
而在人群的最后方,一片阴影里。
孟昭白一袭白衣,站在那里。他的双瞳是混沌的灰色,平静地注视着聚宝坊的大门。
他身旁的老仆低声道:“圣子,他们出来了。看样子,是想驱赶人群。”
“他们不敢。”孟昭白的声音很轻,“现在谁动手,谁就输了。”
他变了。不再是当初那个只想靠自己的“破妄神瞳”揭穿一切的少年。
在神京城的失败,让他明白了,要对付一个用谎言构建秩序的人,单纯的“真相”不够。你必须用另一种“大义”去对抗他。用受害者的眼泪,用天下人的同情,用道德的枷锁,把他架在火上烤。
聚宝坊内,万四海看着顾说之,汗如雨下:“东家,您快说句话啊!再这么下去,咱们就成了天下公敌了!”
夜琉璃也看着顾说之,她很好奇。
用钱?外面那些人连死都不怕,钱没用。
用武力?那正中孟昭白的下怀。
讲道理?跟一群失去亲人、悲痛欲绝的人讲道理?那是找死。
这似乎是个死局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顾说之会避而不见的时候。
至尊包厢的门,开了。
顾说之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他还是那身青色长衫,独自一人,身后没跟护卫。
他没有停在二楼,而是沿着楼梯,一步一步,向下走去。
他的脚步声不重,但在此时安静的拍卖主楼里,每一步,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楚天阔的视线锁定了顾说之的背影。
夜琉璃脸上的笑意,也收敛了。
万四海张大了嘴,想喊“东家不可”,却发不出声音。
顾说之就这么走下了楼,穿过了空旷的大厅,走向那扇大门。
门外,是上千名绝望的“受害者”。
门后,是无数双等着看他如何收场的眼睛。
他独自一人,走向了那片由孝衣汇成的,白色的海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