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在对那个执念所化的世界说:你是错的,我才是对的。然后,世界就真的按照他说的样子,改变了。
魔舟上,夜琉璃也收起了那副懒洋洋的姿态,她坐直了身体,脸上第一次没了笑。
“有意思……真有意思。”她喃喃自语,“这已经不是破妄了,这是‘灭真’。抹杀掉你不承认的‘真实’,来彰显自己的‘真实’。这小子,比我想的还要疯。”
血骨老魔在她身后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觉得,孟昭白这个人,比他见过的任何魔头都更像“魔”。那种否定一切的劲头,让他这个玩骸骨的魔头都觉得后背发凉。
所有人的视线,都从孟昭白身上,移到了青云舟的方向,最后落在了顾说之身上。
孟昭白这么做,不只是在破除一个幻境。
他是在向顾说之宣战。
他在用最直接、最蛮横的方式,向所有人证明:
看,你们所相信的、所向往的那些美好,不过是虚假的谎言。无论这谎言编织得多么诱人,只要我愿意,我随时可以把它撕碎,让你们看到它背后丑陋的真相。
你的“言之大道”,能构建一个虚假的美梦。
我的“见真之道”,就能把你的美梦,变成最残酷的噩梦。
青云舟上,顾说之依旧站在船头,安静地看着。
秦不妄和孙长志都站在他身后,一言不发。他们能感觉到,周围无数道不善的视线都汇聚了过来。孟昭白的这一手,确实动摇了很多人。
顾说之没有反应。
他就像一个看客,欣赏着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。
孟昭白完成了对蜃楼的“处刑”。他放下手,转过身,灰色的眼睛隔着几百丈,盯死了顾说之。
他没有说话,但他的姿态,已经说了一切。
他赢了这一局。
他证明了自己的“道”,比顾说之的“道”更强、更真实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,这件事会以孟昭白的胜利告终时。
异变陡生!
那座即将完全溶解的蜃楼,在彻底崩塌的前一刻,其核心的位置,也就是那堆由仙宫变成的乱石堆深处,爆开了一团黑光!
一股怨毒到了极点,也强大到了极点的精神力量,从那黑光中喷涌而出!
那是一个大能修士临死前最不甘的执念,被孟昭白用最粗暴的方式强行抹除,它没有被净化,而是被彻底激怒了!
这股精神力量在空中凝聚,化作了一只看不见、摸不着,却让在场所有元神境以上修士都感到头皮发炸的无形巨爪!
巨爪的目标,不是别人,正是刚刚亲手毁了它“美梦”的孟昭白!
强行破除执念,引来了最可怕的反噬!
这一下来得太快,太突然!
孟昭白摧毁蜃楼的过程,看起来轻松,但实际上对他自身的消耗极大。他所有的心神,都用在了“定义真实”上。他根本没料到,一个快要消散的执念,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临死反扑。
那只无形的巨爪冲破空气,带着能把元神都捏碎的怨力,直扑孟昭白的头顶。
孟昭白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,终于有了点人气。
他没想到会这样。
他来不及做出最完美的防御。
他,失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