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无形巨爪由怨念凝成,无声无息地抓来。所有元神境修士的神魂都跟着一紧。
孟昭白脸色发白。
他破除蜃楼,用的是“见真之道”的根本,将虚假定义为物质。这个过程,耗掉了他九成心神。他算到蜃楼会崩,却没算到这执念在被抹除的最后一刻,还能拼死反扑。
这股力量来得太快,直接锁死了他的神魂,让他身体都变得迟滞。
他只能仓促提起残余的力量,在身前布下一道灰色的法则屏障。但这道屏障,比他全盛时薄弱了太多。
生死关头。
他身后,那艘黑船上。
之前还在为儿子哭嚎的中年男人,此刻满面惊恐。他和其他几个“复仇者联盟”的成员,都是孟昭白从京城带来的,大多是家破人亡的世家供奉,或是被“言之大道”间接伤害的苦主。
他们本该是孟昭白最坚定的支持者。
可现在,面对扑向孟昭白的无形巨爪,为首的三名供奉对视一眼,没有半点犹豫。
三人同时后撤一步。
他们不但没上前帮忙,反而迅速结成一个小三才阵,一道淡黄色光罩升起,将他们自己,连同那个哭嚎的男人,牢牢护在里面。
他们选择了自保。
他们追随孟昭白,本就不是为了什么“真实”大道,只是想借见真宗圣子的手,向顾说之复仇。如今大敌当前,自己的命,显然比孟昭白的命更重要。
这突如其来的背叛,就发生在他身后不到十丈。
他清楚地察觉到那几股气息的后撤,察觉到那道为求自保而升起的防御法阵。
他的动作停滞了一瞬。
他不明白。
这些人,不是因为共同的仇恨才聚在一起的吗?不是发誓要一同揭穿谎言,让真实重现人间吗?
为什么?
这短暂的失神,让他的防御又慢了一分。
另一边,正道联盟的阵营里,气氛同样凝固。
瑶光圣地的飞舟上,云思雪急切地看向自己的师尊:“师尊!孟圣子他……”
楚天阔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,手背青筋暴起,却迟迟没有拔剑。
孟昭白出身见真宗,与瑶光圣地同属正道,况且还是主干与分枝关系,于情于理,都该出手相救。
但他刚才的做法,太霸道,太极端。他挑战的不只是顾说之,更是这支联合大军脆弱的平衡。现在救他,就等于瑶光圣地公开站队,支持他这种激进的“道”。
这会把瑶光圣地,拖入一个无法预测的旋涡。
“再看看。”楚天阔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。
镇武殿的陆明法,只是冷漠地看着,好似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。他的战船上,更是没有半点动静。
所谓的正道魁首们,在这一刻,都选择了观望和权衡。
人心,在这一刻显露无疑。
所谓的盟友,在危险面前,首先想到的是自己。
所谓的正道,在利益面前,首先想到的是权衡。
整个战场,数万修士,竟没有一个人向孟昭白伸出援手。
他就这样孤零零地站在那里,独自面对那足以撕碎元神的恐怖反噬。
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。
就在那无形巨爪即将拍碎他仓促布下的防御时,一声娇笑打破了凝固的气氛。
“哎呀,见真宗的圣子,怎么落魄得跟没人要的狗一样?”
声音来自魔道联盟的万骨魔舟。
夜琉璃从她的白骨王座上站了起来,一身红衣,在漫天黄沙中,格外醒目。
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,对着孟昭白的方向,轻轻一点。
一道血红色的匹练,从她指尖射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