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番话，不是刀。
它是一把淬了剧毒的、烧得通红的手术刀。它没有给孟昭白任何喘息的机会，而是精准地找到了他心灵废墟上最大、最深的那道伤口，然后用最粗暴的方式，狠狠地搅动、切割。
以毒攻毒。
用最残酷的“真实”，去刺激一个因“真实”而崩溃的人。
“你住口！”云思雪终于反应过来，她疯了一样扑向顾说之，想要推开他。“你这个恶魔！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？他已经够痛苦了！”
她的手还没碰到顾说之，就被一道无形的气墙挡住。是夜琉璃出手了。
“别去打扰他。”夜琉璃的声音也有些发冷，“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。”
云思雪被挡在外面，只能绝望地看着顾说之，她的眼神从哀求，到愤怒，最后，变成了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……恐惧。
她不明白。
她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以对另一个已经倒在地上的人，施加如此冷静而精准的残忍。
这比直接杀了他，要可怕一百倍。
“顾说之，你太过分了。”楚天阔也皱起了眉头，沉声说道。
“够了。”秦公也发话了，他看不下去。
顾说之对周围的一切都充耳不闻。他只是看着孟昭白。
在他说完那句话后，孟昭白身体的抽搐停止了。他一动不动，仿佛真的死了过去。
云思雪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所有人都认为，顾说之这番恶毒的刺激，彻底掐灭了孟昭白最后一点生机。
就在这时。
孟昭白那紧闭的双眼，那两扇仿佛已经焊死的眼皮，猛地睁开了！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！
不再是过去那种灰色的、带着审视和孤傲的瞳孔。
此刻，那双眼睛里，是一片混沌的灰暗，仿佛宇宙诞生之初的虚无。但在那片虚无的最深处，燃起了一点火。
一点近乎疯狂的、要将眼前一切都烧成灰烬的、毁灭的火焰。
他醒了。
被顾说之用最残忍的方式，从那片自我封闭的废墟里，硬生生地拽了出来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孟昭白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喘息，他的胸膛剧烈起伏。他那双燃烧着毁灭之火的眼睛，死死地锁定了蹲在他面前的顾说之。
他一把伸出手，快得匪夷所思，精准地抓住了顾说之的衣领。
他的手因为用力，指节根根凸起，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他用尽全身的力气，将顾说之拽到自己面前，两人几乎脸贴着脸。
一股混杂着血腥和绝望气息的热气，喷在顾说之脸上。
“你……懂……什……么？！！！”
一声嘶吼，从孟昭白的胸腔里炸开。那声音不再清亮，而是充满了破裂和沙哑，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疯狂摩擦。
每一个字，都带着能将人灵魂撕碎的痛苦和愤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