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昭白的话，像一盆刚从冰河里捞出来的水，兜头浇下。
“学习？”楚天阔的声音干涩，重复着这个词，感觉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，“它是个活物不成？”
“不，它不是。”孟昭白摇头，他强撑着靠在一棵烧焦的树干上，“它是一段‘程序’。我们刚刚的攻击，等于给它提交了一份‘错误报告’。它会分析，会修复，会更新。”
他这番话，比刚才的“代码”、“死机”更让人胆寒。
在场的都是人中龙凤，都听懂了那层冰冷的含义。
同样的招数，只能用一次。
他们用一个年轻弟子的未来，换来了一次微不足道的胜利，而敌人，却因此变得更加天衣无缝。
这根本不是一场对等的战争。
“那……我们接下来怎么办？”瑶光圣地的一位长老艰涩地开口，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绝望。
胜利的喜悦，在这一刻荡然无存。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，重新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。
战胜死亡，战胜敌人，他们都可以。
但要怎么去战胜一个能不断“学习”、不断“进化”的、看不见摸不着的“天道规则”？
队伍里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几个魔修的眼神开始闪烁，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，似乎想脱离这个令人窒息的联盟。
连秦公这样意志如铁的汉子，都低着头，一拳砸在地上，砸出了一个深坑，却一言不发。
联盟，在胜利之后，反而出现了崩溃的迹象。
顾说之没有去看那些动摇的人。他走到陷入茫然的青云宗弟子陈默身边，脱下自己的外袍，披在他忽明忽暗的身体上。
“先回去。”顾说之的声音很平静，打破了死寂，“至少，我们证明了一件事——它不是无敌的。”
他安排弟子扶好陈默和脱力的孟昭白，带着所有人返回皇陵入口的临时营地。
压抑的气氛，在营地里弥漫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奇异的波动，从人群中传来。
那名之前被圣人道影指了一下的瑶光长老，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，七窍开始渗出金色的血液。
“赵长老！”
他身边的同门惊呼，想去扶他，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。
赵长老双目圆睁，瞳孔里没有焦距，脸上满是痛苦。他的身体像个被过度充气的皮球，正在一寸寸地膨胀，皮肤下有无数信息流一样的光芒在乱窜。
“不好！他的识海要爆了！”一位见真宗的长老失声喊道，“圣人留下的东西太庞大了，他的神魂撑不住！”
众人大惊失色，却束手无策。这根本不是灵力层面的伤，他们连插手都做不到！
眼看赵长老就要爆体而亡！
“都让开！”
顾说之一个箭步冲了过去。他没有动用任何灵力，而是将手按在了赵长老的天灵盖上。
“言之大道”全力运转！
他没有去阻止那些信息流，那是自寻死路。
“相信我。”顾说之的声音直接灌入赵长老混乱的识海，“你很强，你的识海如同一片宇宙，广阔无垠，足以容纳星辰大海！”
这不是治疗，这是欺骗！用一个强大的“谎言”，强行给赵长老的神魂进行“扩容”！
赵长老膨胀的身体，奇迹般地停止了。
但他口中，开始不受控制地喷涌出无数断断续续、杂乱无章的音节。
“天……庭……矩阵……”
“汲取……人道……气运……”
“漏洞……修复……Alpha……”
信息依旧在泄露，但不再是致命的冲击。
“孟昭白！”顾说之头也不回地大吼，“就是现在！给我破译它！”
孟昭白被人扶着，他强行压下脑中针扎般的刺痛，那双流着血的灰色瞳孔死死盯住赵长老。
他不是在听，而是在“读”！
在顾说之用“谎言”构筑的“防火墙”下，那些狂暴的数据流被梳理成可以解读的条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