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武城内的“红蓝对抗”演习,结局出人意料。
副统领冷锋,镇武殿成名已久的宿将,率领着最精锐的“玄甲卫”,被他自己的儿子,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校尉,用一套从顾说之那里学来的“奇技淫巧”,打得丢盔弃甲。
这份战报是镇武殿官方演习的正式记录,分量与私下流传的笔记截然不同。
这份战报投入镇狱山这潭死水,激起的涟漪化为席卷全山的狂涛。
“围点打援”、“声东击西”、“空城计”……这些陌生的词汇,伴随着那份耻辱性的战损比,在每一个军士口中传诵。
讨论的焦点,从“兵法”是否有用,转向了“兵法”为何如此可怕。
那套被他们奉行了数百年的作战铁律,由萧问天殿主亲自制定,如今第一次在众人心里被打上了问号。
思想的堤坝,一旦出现裂痕,崩溃便只是时间问题。
这股“思想地震”的震感,终于传到了镇狱山的最高处。
……
顾说之的院落。
他正在与秦不妄复盘演武城的局势,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来者身穿镇武殿制式铠甲,通体玄黑,只在领口和袖口有银色纹路,这是殿主亲卫的标志。
他没有通报,安静地立在门口,身形融入阴影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“顾先生。”亲卫开口,声音平直,不带任何情绪,“殿主有请。”
秦不妄神色一变。
萧问天!
这个名字,在镇武殿就是天。他闭关多年,不问世事,连副统领冷锋都难以见上一面。
现在,他竟然主动要见顾说之。
“在哪见?”秦不妄抢先问道,语气紧张。
亲卫没有看他,依旧面对着顾说之:“天刑台。”
这两个字一出,院内气氛陡然森冷。
天刑台!
镇狱山的最高峰,也是镇武殿执行最高刑罚的地方。数百年来,死在那里的,皆是叛徒或罪大恶极的魔头。
在那里见面,名为邀请,实为审判的传召。
“不去!”秦不妄断然拒绝,“这摆明了是鸿门宴!姓萧的这是要拿你开刀,稳固他的军心!”
顾说之笑了,从座位上站起,整理衣袍。
“秦公,该来的总会来。”他拍了拍秦不妄的肩膀,“棋盘已经搅动,棋手总要露面的。”
他对那名亲卫点点头:“前面带路。”
亲卫没有多余的话,转身引路。
“顾说之!”秦不妄急了,一把拉住他,“你疯了?萧问天那是个怪物!他不会跟你讲道理的!”
“我明白。”顾说之神色平静,“但有些事,必须当面谈。”
他挣开秦不妄的手,跟上亲卫。
通往天刑台的,没有路。
只有一条在山体上开凿出的、陡峭的黑色石阶。
石阶两侧,寸草不生。山风从深渊中呼啸而上,刮得人脸生疼。风中混杂着铁锈与陈年血腥的气味。
越往上走,空气越稀薄,灵气也变得混乱狂暴。
每隔百丈,石阶旁就站着两名守卫,他们身穿重甲,手持巨戟,纹丝不动。看到顾说之走过,这些百战悍卒的反应各不相同。
有的人冷漠,有的人敌视,但更多的人,神情复杂。
他们都听过顾说之的课,或是听同僚转述过那些颠覆性的兵法理论。他们看这个文弱的年轻人,就是在看一个会走路的异端邪说。
顾说之对这一切视若无睹,步履平稳,不急不缓。
终于,他登上了山顶。
这里就是天刑台。
一个巨大无比的圆形平台,地面由一整块不知名的黑色岩石构成,异常平滑,却不反光,沉默地吸收着一切光线。
平台上空无一物,只有中心位置,矗立着几根铭刻了无数禁制符文的玄铁刑柱,上面还残留着暗褐色的痕迹。
罡风在这里汇聚,发出凄厉的嘶鸣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,背对着他,站在平台边缘。
他身穿一套朴实无华的玄铁战甲,甲胄上满是刀劈斧凿的陈旧伤痕。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,身形与山峰、天空融为一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