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需要任何动作,任何言语,光是存在本身,就形成了一个强权领域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在这个领域里,风是静止的,灵气是臣服的,连法则都在他脚下颤栗。
他就是秩序本身。
镇武殿殿主,萧问天。
顾说之在十丈外停下。
两人都没有说话。
时间在凛冽的罡风中流逝,一分一秒都无比漫长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较量。萧问天在用他那镇压玄黄五百年的强悍意志,考验着这个胆敢挑战他权威的年轻人。
顾说之坦然承受。
他既不卑躬屈膝,也不剑拔弩张,只是安静地站着,姿态寻常,全无剑拔弩张之气。
不知过了多久,萧问天的声音响起。
那声音不似人声,是两块万年玄冰摩擦发出的声响,没有音调,没有起伏,只有寒意。
“你的‘兵法’,乱了我的‘军心’。”
一句话,便是定罪。
顾说之没有辩解,从容回答:“我只是让他们学会了如何更有效率地执行‘秩序’。”
“效率?”
萧问天重复着这个词,然后,他转过身来。
顾说之终于看清了这位传奇殿主的脸。
那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。五官深刻,线条分明,却组合成了一种非人的观感。没有喜悦,没有愤怒,没有哀伤。那张脸,是一块被精心雕琢过的石头。
“镇武殿的秩序,不需要‘效率’。”萧问天的声音没有温度,“只需要‘服从’。”
他踏前一步。
整个天刑台,整座镇狱山,都随之剧震。
骇人的威压从他身上爆发,笼罩整个山巅。这威压非是灵力,也非神魂,是更本源的、来自‘规则’层面的碾压。
顾说之被投入了一台巨大的、精密的钢铁机器之中。无数的齿轮、杠杆、轴承在他身边疯狂转动,要将他的一切思想、情感与“自我”,都碾碎、分解,变成这台机器的一个标准零件。
“效率,意味着思考。思考,意味着选择。”
萧问天的声音,在顾说之的脑海中,在天刑台的每一寸空间里回响。
“选择,意味着偏离。而任何偏离,都是通往混乱的开始。”
“我的士兵,不需要思考,不需要选择。他们只需要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刀,最坚固的盾。命令下达,他们执行。无论命令是让他们前进,还是让他们去死。”
“任何可能导致他们独立思考的因素,都是不稳定因素。”
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,双目锐利,锁定了顾说之。
“而不稳定因素……”
“都必须被抹除。”
最后一句话,杀意化为实质。
天刑台上的罡风停歇,万物俱寂。
这是一个秩序守护者的最终宣言,冷酷,偏执,不容辩驳。
他就是规则的化身。
任何试图改变规则的人,都将被规则本身所毁灭。
顾说之脸色发白,意志层面的压迫过于强大。但他依旧站得笔直。
他没有去和萧问天辩论“人性”和“思想自由”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。
他明白,跟眼前这个将自己活成“程序”的男人讲这些,无异于对牛弹琴。
他只是在萧问天那足以压垮一切的气场中,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他问出了一个问题。
一个与理念、与对错、与人性都无关的问题。
“萧殿主,你在此守护玄黄五百年,可曾想过……”
顾说之抬头,直视那张没有温度的面孔。
“你所守护的这个‘秩序’,本身……”
“是不是就是一座更大的‘监狱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