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或者，”他话音一转，带着蛊惑，“你可以选择加入我们，成为新秩序的奠基人，新历史的‘圣贤’。你的名字，你的学说，你的理念，都将通过这部‘新史’，流传万世。”
“你们，将不再是历史的守护者。”
“你们，将成为历史的创造者！”
他看着那些已陷入思索、神色变幻的正道修士们，说出了最诛心的一句话。
“诸位，这是一个选择题。”
“要么，抱着旧世界的残骸，被新时代彻底抛弃。”
“要么，亲手埋葬过去，然后……成为新世界的神。”
庭院里，鸦雀无声。
顾说之这番话，可谓诛心。他将一场关于“真假”的理念之争，直接变成了一个“要么加入，要么被淘汰”的现实抉择。他并非意在说服，而是要逼迫他们站队。
玉衡真人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眼神复杂。她看了一眼身边那些有所意动的长老，又看了一眼那个撑着石桌、身形不稳，却主宰了全场命运的青年。
许久，她吐出一口浊气，嗓音艰涩：“瑶光圣地……可以派出弟子，协助天道院……记录‘新史’。”
她终究选择了妥协。她此举并非为了成为“新世界的神”，只为给圣地那些因遗忘而痛苦迷茫的弟子们，寻一条活路。
有了瑶光圣地的带头，其余还在犹豫的宗门，心理防线彻底崩溃。
“我浩然书院……愿为玄黄存续，尽一份力。”那老儒生最终颓然垂首，整个人苍老了许多。
他败了。他并非败给顾说之的诡辩，而是败给了残酷的现实。当脊梁已经断裂，他只能选择，为这个世界，重新铸造一根新的脊梁。哪怕这根脊梁，是用谎言构成的。
一场足以让联盟分崩离析的内部矛盾，被顾说之用一场豪赌，硬生生扭转。反对者，变成了合作者。一场道统之争，变成了一场瓜分“历史解释权”的盛宴。
“秦阁主。”顾说之转向满面通红的秦不妄。
“在！”秦不妄重重应道。
“去吧。”顾说之挥了挥手，嗓音透着疲惫，“让整个世界，都听到我们的新故事。”
“是！”
秦不妄再无迟疑，带着一股狂热，转身冲了出去。
……
计划的推行比想象中更顺利。在天机阁与各大仙门的全力推动下，“盘古开天”、“混沌之卵”、“英雄的第一次啼哭”……这些崭新而宏大的概念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传遍天下。
效果出人意料。因“忘川之疫”而起的暴乱竟平息下来，人们不再因遗忘而恐慌，反倒因拥有了“新记忆”而团结。
天道院内，一片欢腾。所有人都用敬畏的目光，看着那个闭目养神的白衣青年。他真的，以一人之力，用一个谎言，稳住了这个即将崩溃的世界。
云思雪为顾说之披上一件外衣，动作轻柔，眼神里是敬佩与担忧。
一个不和谐的嗓音，从隔壁昏暗的房间里传出。
那嗓音微弱干涩，却清楚地落入两人耳中。
“你的‘故事’里……”
“有漏洞。”
云思雪的动作僵住。
顾说之睁开了眼睛。
两人一齐转向那间房门紧闭的屋子。
孟昭白，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