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雾翻滚,吞吐不定。萧问天散去一身剑意,布衣立于前,抬脚欲入。
“且慢。”
顾说之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钻入众人耳中。他手里抓了把瓜子,嗑开一颗,吐皮拍手。手指隔空点过萧问天腰间的储物袋、楚天阔手中的龙头拐杖,最后落在夜琉璃发髻的金钗上。
“这地界认死理,排斥灵力,也排斥旧物。”顾说之露齿一笑,“诸位身上的法宝、丹药、符箓,哪怕是护身法衣,统统留下。”
人群哗然。
只压制修为便罢了,如今还要扒光家底?这群老修哪个不是仇家遍地,没了底牌,赤条条钻进未知之地,与送死何异?
神火谷主当先跳脚,鼻孔喷出两道热气:“顾说之!老子这混元火云袍乃本命物,人在袍在!让我脱?做梦!”
楚天阔手中龙杖顿地,震碎砖石:“荒谬!进秘境还要搜身?老夫堂堂瑶光大长老,不受此辱!”
夜琉璃团扇遮面,只露双眸,语调森寒:“小骗子,姐姐虽中意你,但若想趁火打劫,这脸可是要翻的。”
面对群情激奋,顾说之眼皮未抬。
“打劫?你们那点破烂,也就听个响。”他招手,“苏格,让前辈们开眼。”
灰雾涌动,苏格探出半身。空手,面带潮红。他深吸气,掌心向上,毫无灵力波动。
众目之下,一朵花凭空生成。
银色金属为瓣,幽蓝火焰为蕊,水晶管作茎,金液流淌其中。花现,温骤降,寒意逼人。
神火谷主瞪大牛眼:“何物?无灵无柴,为何能燃?且这寒意……比老夫三昧真火更甚!”
苏格腼腆一笑:“此乃‘冷火’。我想象其吸热而非放热。依太傅所言,乃逆向熵增模型。”
无人听懂,但大受震撼。
苏格翻腕,金属花崩解,化作细密文字与算符,凌空汇聚成剑。
锵!
剑身透明,雷霆内游。
萧问天瞳孔收缩。身为剑修,直觉最敏。此剑无灵无意,纯以规则强行捏合,杀伐之气惊人。
“此即心界。”顾说之拍苏格肩示其退后,“脑子便是最强法宝。尔等那些破铜烂铁,带进去只会扰乱规则,自寻死路。”
他转身,视线扫过众人。
“选吧。抱着宝贝在外面晒太阳,还是卸下负累,进去见识何为‘造物’。”
四下无声。
诱惑太盛。活了数百年的老修,面对“言出法随”,定力全无。哪怕仅有一线窥探大道的机会,也值得赌命。
“我交。”
萧问天又是第一。解下储物袋与背负三百年的“惊蛰”。指腹摩挲剑鞘,随即决然置于地。
“若我身死,送剑回镇武殿。”
言罢,一步跨入灰雾。
防线崩塌。神火谷主骂骂咧咧脱去火云袍,只余犊鼻裈,赤膊露出一身腱子肉,瓶罐乱扔:“若敢骗老子,出来烧了你那破书院!”
夜琉璃卸去珠翠,解下乾坤囊,素裙淡雅:“小冤家,姐姐这条命便交你了。”
唯余楚天阔。
脸色黑沉,死攥龙杖。这是权柄,亦是依仗。
“楚长老?”顾说之偏头,“舍不得?理解。年纪大,腿脚不便。”
楚天阔气结,狠掷拐杖,摘戒指,脱星袍。
“顾说之,祈祷里面真有那般神异。”
单衣入雾,颇有几分悲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