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昭白这话落地,没激起水花,倒搅得泥浆四溅。
“爱?”神火谷主手中大锤重重顿地,震得数据地板乱颤,“孟小子脑壳坏了?跟老天爷拼命的当口,让我们去爱?爱谁?爱那群要把咱们变乱码的鸟人?”
萧问天脸色难看,手中剑意吞吐不定。剑修讲究太上忘情,情是累赘,是剑刃上的锈迹。这时候谈爱,简直滑天下之大稽。
“数据不说谎。”孟昭白只认死理,全然不理会这些老家伙的情绪。抬手在虚空划拉,调出一组红蓝对比折线图。
“负面情绪——愤怒、仇恨、恐惧,确能带来爆发式算力增长。”他指着起伏剧烈的那条红线,“但能量狂暴,杂质多。方才吐血昏迷的学子,便是被这股‘脏’劲儿冲垮了识海。”
红线隐去,蓝线取而代之,平缓上升,末端近乎垂直飙高。
“而正面情绪,特别是‘守护’意志,结构稳定,能自我修复。”孟昭白看向顾说之,无白瞳孔透出狂热,“若愤怒是炸药,那爱便是……核聚变。”
“核聚变?”顾说之挑眉,这词儿定是孟昭白从他记忆碎片里翻出来的,“比喻倒是新鲜。”
“我不懂聚变。”孟昭白转身看向角落里的云思雪,“但我知晓,唯有这种力量,能撑着我们在四十九日内完成任务。”
众人视线齐刷刷落向云思雪。
昔日神女早已褪去光环,一身布裙素白,立于满是机油味与金属撞击声的车间,格格不入,却干净得扎眼。
“我……不懂炼器,也不懂阵法。”云思雪局促,下意识看向顾说之。
顾说之倚着巨大冲压机,嘴里嚼着根不知哪弄来的狗尾草,扬了扬下巴:“不用懂。这里铁疙瘩太冷,缺人气。你去讲讲,咱们为何打这一仗。”
为何打?
云思雪怔住。
看着累瘫在地、面色惨白的天道院学子,看着满手血泡、咬牙挥锤的墨家工匠。
为活命?为长生?还是为顾说之口中那个“弑神”的疯狂计划?
皆非。
云思雪吸气,走向工厂中心。那是原本属于孟昭白的指挥台,此刻成了她的道场。
未用扩音法阵,只盘膝坐下,声音不响,却传遍心界。
“记得幼时随师父下山。”
语调平和,不似演讲,只在叙旧。
“那年北地大旱,赤地千里。我以为会见地狱,却见一母亲割破手腕,喂血予怀中婴孩。”
工厂嘈杂声渐歇。工匠手中动作放缓。
“师父问我见着什么。我说苦难。师父摇头,说那是‘道’。”
云思雪闭目,思绪飘回那个黄沙漫天的午后。
“我也曾修太上忘情,以为断绝七情六欲方能成仙。后来明白,那不是道,是逃避。”
她伸手,掌心向上,捧着一团看不见的火。
“世间值得救,非因完美,只因雨天有人撑伞,冬夜有人留灯,绝境中有人让出最后一口水。”
随着讲述,奇异波动在心界蔓延。
非灵力,非神识,是一层暖洋洋的金晕。自云思雪身周散开,漫过钢铁地板,爬上熔炉,钻进人心。
“我想起神京卖豆腐的王大娘,总多给我一勺豆花;想起天道院门口老槐树,春日落满白花;想起……顾太傅朝堂骂人,虽难听,却是护着天下。”
顾说之抖腿动作一僵,无奈摸鼻,唇角上扬。
“造塔不为杀戮,为让王大娘继续出摊,让老槐树继续开花,守住这些微不足道的美好。”
云思雪睁眼,眸中无杀气,唯有温柔。
“此即我道。愿以此心,护持诸位。”
嗡——
心界猛震。
非排斥,是共鸣。
金晕爆发,淹没兵工厂。
疲惫学子只觉暖流灌顶,枯竭识海填满,清澈坚韧。头痛消散,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“想出来了!”一学子跳起,指着图纸,“卡住的符文结构,活了!”
闭眼构建,下一瞬,晶莹剔透的“灵能透镜”落地,叮当脆响。
“神了!”神火谷主怪叫。手中重锤轻盈,落点精准,不多一分不少一毫。顽固玄铁乖顺得如同一团软面。
物质转化法阵运转陡快。传送带狂转,巨大零件接连送往现世。
孟昭白立于数据流中心,看着效率读数,面露惊愕。
“精神回复提升一千二百倍。”
“废品率归零。”
“生产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