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回响之原】的风，因闻人忆那句“历史，总是重复的”而停息。她的话语带着一种无可辩驳的终结感，要将顾说之精心构筑的未来愿景，强行拖回历史的陈腐轨道。
顾说之没有回头，甚至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笑了笑，那笑声在死寂的原野上有了回音。“前辈，你或许听过无数故事，但你忽略了一点。”
他顿了顿，话音平稳：“我讲的这个故事，从一开始，就不是讲给你听的。”
闻人忆那张光滑如玉的脸上，两道紧闭的眼缝有了细微的收敛。
“这个故事，是讲给玄黄界亿万生灵听的。当他们都相信存在一个‘人定胜天’的未来时，那个未来，便有了存在的根基。”顾说之的语气依旧平淡，话语中却有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分量，“至于我会不会成为新的神……那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他们将拥有选择‘不信神’的权力。”
“你……”闻人忆空灵的声音里，第一次有了情绪的起伏，像万年冰层上裂开的一道细缝。
她沉默了。
许久，她才再次开口，声音又恢复了那种隔绝万物的淡漠：“巧舌如簧。你确实是天生的‘谎言’载体。可惜，我无法提供你想要的‘材料’。”
顾说之的热切冷却下来。
“为何？”
“因为你所描述的那种绝对的‘故事’载体，一种见证了无数契约诞生与毁灭的‘信息’，它太过空灵，也太过脆弱。”闻人忆解释道，“历史的回响，并非记录，而是冲刷。每一次新的‘故事’诞生，都会覆盖、改写、稀释旧的‘故事’。那最古老的‘故事’，早已在亿万年的时光冲刷中，消散成了这片原野上最微不足道的尘埃。”
这个答案，合情合理，却也冰冷得让人胸口发闷。
顾说之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，在这阵来自万古之前的风中摇曳，眼看就要熄灭。
然而，他没有流露出半分失望。他只是静静地听着，像一个极有耐心的猎人，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。
他笃定，这场交易还没结束。
果不其然，闻人忆的语调变了。
“我虽然没有它，但我可以告诉你，去哪里能找到它。”
顾说之的眼睫终于动了。
闻人忆那模糊的身影微微侧身，她没有手臂，但顾说之能感觉到，有一道无形的视线，投向了大陆的极西方向。
“在【蜃楼死海】的最深处，有一座早已被世人遗忘的‘失落图书馆’。”
她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，每一个字都带着秘闻的重量。
“那里，收藏着玄黄界诞生以来，签订的第一份‘契约’。”
“那份‘契约’，也是这个世界……诞生的第一个‘谎言’。”
顾说之的呼吸蓦地一顿。
第一个谎言？
闻人忆像是洞穿了他的疑惑，继续说道：“创世之初，世界是一片混沌，没有‘有’，也没有‘无’。是这份‘契约’，第一次定义了‘存在’的边界，将‘有’与‘无’强行分割。”
“它告诉混沌，这边是‘存在’，那边是‘虚无’。它用一个‘定义’，凭空创造了整个物质世界。”
“可对于那无穷无尽、包含了一切可能性的‘混沌’而言，任何‘定义’，都是一种片面的概括，一种对事实的扭曲。它定义了‘存在’，却也谎报了‘非存在’的真实面貌。”
“因此，这份开天辟地的创世之契，从它诞生的那一刻起，就是对‘绝对真实’的最大背叛。”
“它，就是玄黄界最古老、最根本、也是最强大的‘谎言’。”
顾说之的心脏重重一跳，随即狂跳不止，一阵狂喜冲上头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