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昭白没有回答，转过身，向沙海深处走去。“跟上。”
顾说之压下心里的念头，立刻跟了上去。
他很快就懂了孟昭白说的“没有幻象”是什么意思。
在顾说之的视野里，前方的沙地在变化。一会儿化作堆积如山的极品灵石，金光闪闪；一会儿化作一排排美丽的仙子，对他巧笑嫣然；一会儿又浮现出传说中的无上功法玉简，每个字都透着大道的气息。
这些幻象太真了，连他的“言之大道”都不能第一时间分辨出来。顾说之必须绷紧神经，才能抵抗那些诱惑。
走在前面的孟昭白，却对这些东西看都不看。
他的路线很奇怪，忽左忽右，有时还绕个大圈，像在跳一支没有章法的舞。
有一次，顾说之看到前方是一片平坦的沙地。孟昭白却突然九十度转弯，带着他绕了上百米，才回到原来的方向。他们刚绕开，那片平地就猛地塌陷，变成一个装满白骨的大坑，坑底伸出无数枯手，朝天乱抓。
要不是跟着孟昭白，他现在已经被拖进去了。
又有一次，一座金碧辉煌的仙宫拔地而起，门口站着两个童子，说是上古仙尊的洞府，请有缘人进去。孟昭白连看都没看，直接从仙宫的“墙”里穿了过去。顾说之跟着穿过，才发现那仙宫只是个投影，仙宫底下盘着一只山一样大的沙虫，身上长满了眼睛。
这哪里是在赶路。
这是在跟着一个游戏管理员，无视了所有规则，走在地图的后台里！
顾说之终于懂了孟昭白看到了什么。
在他的【破妄神瞳】里，这个世界被拆解成了最原始的样子。没有幻象，没有陷阱，只有一条条由“真实”法则构成的、或明或暗的因果线条。那些发光的线条，是可以安全走过的“路”；那些漆黑的线条，就是致命的“陷阱”。
孟昭白要做的，只是沿着发光的线条走。
简单，高效。
危机四伏的蜃楼死海，在孟昭白这个“人形外挂”的带领下，变成了一条虽然绕了点路但绝对安全的景观大道。
这种感觉，太爽了！
顾说之跟在后面，一边抵抗脑子里冒出的幻象，一边忍不住感慨。
他看到的世界，充满了谎言、诱惑和故事。
孟昭白看到的世界，剥掉了所有伪装，只剩下冰冷的数据和逻辑。
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，此刻以一种奇怪又和谐的方式，叠在了一起。
一个代表“谎言”的极致，一个代表“真实”的极致。这个组合，果然是绝配。
他们就这么沉默地往前走。
沿途，顾说之看见无数枯骨散落在沙地上。那些人生前可能是了不起的人物，最后却迷失在自己的心魔里，成了这片死海的一部分。他们的储物法宝大多已经烂掉，偶尔能看到一两件还有灵光的兵器，插在沙子里。换了别人，可能早就忍不住去捡了。但孟昭白的“安全路径”，完美地避开了每一件法宝。似乎任何“贪婪”的举动，都会触发死亡陷阱。
在枯燥的跋涉中，时间流逝，不知道走了多久，周围的景色一直没变。就在顾说之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快麻木的时候，走在前面的孟昭白，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他们此刻在一个巨大的沙丘下，前方是一片广阔的平坦沙地，看起来空空荡荡，和之前的路没什么两样。
顾说之的神念扫过，也没发现任何异常。
“怎么了？”顾说之问。
孟昭白没有回头，他伸出手，指向前方那片空地，声音平直得没有任何波动。
“根据因果链分析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找一个准确的词。
“这里，有一个‘收费站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