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昭白走下讲台,眼中燃烧的数据流已然熄灭,恢复平静。他与顾说之擦肩而过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他想看看,这个他选定的参照物,这个由谎言构成的男人,面对连自己都无法战胜的逻辑壁垒时,会怎么做。
是会像那些先贤一样,构建更复杂的谎言,然后被无情碾碎?还是会直接放弃?
顾说之没有看他,甚至没有看那被锁链勒得奄奄一息的光之卷轴。
他只是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。
然后,他迈步了。
他的脚步随意,一身青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,带着几分红尘俗世的烟火气,与这片纯白、绝对、冰冷的图书馆格格不入。
一步,一步。
他走上了那方悬浮在虚空中的白玉讲台。
在他双脚落定的瞬间,那股冰冷、无情、理性的审判意志,再一次降临。
它亿万根无形的探针刺入顾说之的灵魂深处,试图解析他,定义他,为他说的每一句话,提前预备好“真”与“假”的标签。
这股意志,比之前守护者施展的净化之力更加纯粹,不带任何敌意,却比任何敌意都更加恐怖。因为它代表着规则本身。
在它的审判下,任何花招、任何技巧、任何试图在逻辑上钻空子的行为,都无所遁形。
孟昭白就是前车之鉴。
顾说之站在讲台上,感受着那股冰冷的审判意志,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。
他没有沉思,没有调动神魂去进行任何复杂的计算。
他只是抬起头,目光越过了那把黑色的悖论之锁,看向了锁链背后,那个制定了所有规则的、无形的世界意志。
他微笑着,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
他对着那把已经让无数智者绝望的黑色锁链,说出了一句极其简单,简单到近乎挑衅的话。
“你会收紧。”
三个字。
清晰,平稳,不带任何多余的修饰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,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。
孟昭白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那弥漫在整个空间的意志,也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。
时间,在这一刻被拉长了。
那把黑色的悖论之锁,那由绝对逻辑和世界规则构成的造物,在接收到这三个字后,开始了它亿万年来从未有过的混乱。
它的核心程序开始运转。
【接收到挑战者语句:“你会收紧。”】
【开始判定真伪……】
【启动‘预判’模块,模拟结果以判定真伪。】
【模拟情景一:执行‘收紧’动作。】
【若本锁‘收紧’,则挑战者语句“你会收紧”为‘真话’。】
【根据规则:判定为‘真话’,则执行‘收紧’动作。】
【逻辑自洽,判定成立。】
……
但,程序没有停下。因为判定一个陈述,必须穷尽所有可能。
【模拟情景二:执行‘不收紧’动作。】
【若本锁‘不收紧’,则挑战者语句“你会收紧”为‘假话’。】
【根据规则:判定为‘假话’,则执行‘收紧’动作。】
【逻辑冲突!预判结果与规则执行结果相悖!此路不通……等等!】
锁的程序,陷入了更深层的混乱。
它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。
无论它预判自己“收紧”,还是“不收紧”,最终导向的结果,都是同一个。
那就是——“收紧”。
如果它判定顾说之说的是真话,它必须收紧。
如果它判定顾说之说的是假话,它也必须收紧。
“收紧”这个结果,被钉死在了时间的终点,成为了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逃避的宿命。
那么……
问题来了。
顾说之的这句话,到底是“真”?还是“假”?
锁,无法判定。
因为它的核心法则是:【先判定真假,再根据真假结果,去执行动作】。
这是一个严格的、线性的、不可逆的因果流程。
【判断】是【因】,【执行】是【果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