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顾说之的这句话,却粗暴地将这个流程给颠倒了。
他用“你会收紧”这个对【果】的预言,直接锁死了【果】本身。
无论【因】(真假判断)是什么,【果】(收紧)都必然发生。
这导致了一个灾难性的底层逻辑冲突。
锁,必须先知道这句话的真假,才能决定自己要不要收紧。
可要知道这句话的真假,它又必须先知道自己到底会不会收紧。
它陷入了一个死循环。
一个由“我预判了你的预判”所构筑的、无解的逻辑地狱。
它的程序核心,像一个被强行要求“计算出1+1之前,必须先知道答案等于2”的傻子,宕机了。
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
死寂的大厅里,那把缠绕在光之卷轴上的黑色锁链,开始高频地颤抖。
它不再是收紧,也不是放松,而是一种源自核心法则崩溃的剧烈震动。
锁链表面,那些代表着“悖论”的扭曲符文,开始疯狂地闪烁,明灭不定,像一串即将烧毁的乱码。
嘎……嘎吱……
不再是之前那种沉重、冷酷的金属摩擦声。
此刻从锁链中发出的,是一种不堪重负的、尖锐刺耳的声响。
那声音,是钢铁在哀嚎,是规则在哭泣。
孟昭白站在台下,呆呆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的大脑,那颗被誉为最接近“天道”的超级计算机,此刻一片空白。
他用尽毕生所学,构建了最复杂的逻辑模型,试图在规则的框架内找到一个解。
而顾说之……
他什么都没做。
他只是无赖般地,把问题本身,又重新扔回给了规则。
他没有去解题。
他直接掀了桌子,指着出题老师的鼻子说:“你先按我说的答案写,然后你再告诉我,我的答案到底对不对!”
这是何等……蛮横。
何等……无理。
何等……精彩的……谎言之道。
孟昭白看着台上那个面带微笑的青衫身影,清澈的瞳孔中,第一次倒映出“逻辑”与“数据”之外的东西。
那是一种……名为“震撼”的光。
咔嚓!
一声脆响。
在所有人,以及那个无形守护者的注视下,那根最粗的黑色锁链上,在剧烈的颤抖中,迸裂出了第一道细微的裂纹。
这道裂纹,就像是决堤大坝上的第一道蚁穴。
咔嚓!咔嚓咔嚓!
连锁反应,开始了。
一道道裂纹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在那通体漆黑的锁链上蔓延开来。它们如同蛛网,又如同闪电,在短短数息之内,就布满了锁链的每一寸表面。
“不……”
“不可能……”
守护者那亘古不变的、冰冷的信息流,第一次出现了波动,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震惊。
它看到了,它“看”到了那把锁的崩溃。
不是被解开。
而是被……玩坏了。
顾说之的那个问题,对于“悖论之锁”而言,是一个无法处理的“病毒指令”,直接攻击了它的底层系统,让它的核心逻辑陷入了无限的自我矛盾与冲突之中。
最终,在海量的、无法被判定的冗余信息冲击下,它的“处理器”……烧了。
“谎言的聚合体……”
守护者的声音在颤抖。
它终于明白,为何孟昭白说,他需要一个极致的“谎言”作为参照物。
因为有些东西,是“真实”与“逻辑”永远无法触及的领域。
比如,一个不讲道理的微笑。
比如,一句跳出三界外,不在五行中的……流氓话。
顾说之依旧站在讲台上,微笑着,看着那即将分崩离析的黑色锁链。
他没有再说一个字。
此时无声,胜有声。
他的存在,他站在这里本身,就是对这把锁,乃至对这座“绝对真实”的图书馆,最响亮的一记耳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