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中,繁华的世界开始凋零,强大的生灵走向衰老与死亡,所有的挣扎与呐喊,都归于无声。
贪婪之神的核心意志剧烈翻腾。它品尝到那些文明消亡前爆发出的强烈情感——不甘、恐惧、愤怒……以及最后沉淀下来的,名为“绝望”的沉寂。
那味道……
那味道!!!
比它吞噬的所有欲望加起来,都更浓烈醇厚!
顾说之的声音变得缥缈,有历史的厚重与宇宙的冷酷。
“万物,从‘无’中来,也终将归于‘无’。”
“能量会耗尽,秩序会崩塌,运动会停止。这是不可违逆的‘天道’,是最终极的‘真实’。”
画面继续演变。星河停止旋转,光不再旅行,热量彻底散逸。整个宇宙没有光明,没有声音,没有任何变化。
只剩下一片永恒的虚无。
“这,就是‘绝望’。”
顾说之的声音是这片虚无中最后的回响。
“它不是让你失去什么。”
“它是告诉你,你所拥有的一切,你所索取的一切,你所希望的一切……从一开始,就毫无意义。”
“当你吞噬了全世界,你会发现,世界本身也在走向灭亡。”
“当你抵达‘索取’的终点,你会发现,终点之后空无一物。”
“这才是最极致的‘拥有’啊。”
“当你理解了‘绝望’,你就‘拥有’了万物的结局。当你吞噬了‘绝望’,你就‘吞噬’了整个宇宙的宿命!”
“告诉我……”
顾说之睁开双眼,目光直视着巨人核心处呆滞的沙人。
“这份名为‘绝望’的终极美味……”
“你想……尝尝吗?”
……
静。
一片沉寂。
整个蜃楼死海狂热、焦躁、贪婪的气息消失了。
狰狞的欲望触手凝固在半空,寸寸碎裂,变为原始的流沙落下。
百丈贪婪之神体表刺目的金色光芒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。
它不动了。不笑了。甚至停止了思考。
它简单的逻辑核心,被顾说之描绘的“宇宙热寂图”与“终极虚无论”冲垮了。
“索取”的尽头是“一无所有”?
“拥有”的极致是“虚无”?
这……是什么?
这是什么!!!
它无法理解。它的本能驱使它索取一切“有”的东西,可顾说之却给它展示了更宏大、更本质,凌驾于所有“有”之上的“无”。
并且告诉它,这个“无”,才是最值得“索取”的终极目标。
它的核心程序彻底宕机。
但,在这片沉寂中。沙人模糊的面孔上,沙砾构成的眼窝里,燃烧了漫长岁月的“索取”狂热火焰,第一次熄灭了。
一种全新的情绪出现了。它无法理解,却让它整个存在都为之颤抖的冲动。
那不是“贪婪”,是“好奇”。
它想知道,想搞明白,想亲口尝一尝“绝望”到底是什么味道!
在顾说之的注视下。盘坐在巨人核心的沙人,张开了它的胸膛。
那由“希望”金光与“索取”本能构筑的核心,它最脆弱也最本源的所在,毫无防备地敞开了。
它饥饿了亿万年,在面对一份散发着致命诱惑的“美食”时,主动张开了嘴。
一个无声的邀请,在顾说之的神魂中响起。
进来。
把它……给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