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了前两天，为了帮贾家凑钱，他从自己床板底下，拿出了攒了小半年的五十块钱。那皱巴巴的票子，是他准备开春托人买辆二手自行车的钱。
当他把钱递过去的时候，秦淮茹是怎么做的？
她一把抓过钱，连点都没点，只是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，抱怨了一句“怎么才这么点”，连一句最起码的“谢谢”，都没有。
不是客套的谢谢，而是发自内心的，真诚的感谢。
没有。
那一刻，他心里有点堵，但很快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。他告诉自己，秦姐不容易，她压力大。
他又想起了易中海。
曾经的壹大爷，厂里风光无限的八级钳工，就因为一次失误，沦落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厕所清洁工。
那天在院里，他亲眼看见，秦淮茹端着盆水从厕所门口路过，易中海佝偻着背，正费力地刷着地上的污垢。
秦淮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，眼神甚至都没有往那个方向瞥一下，就好像那里站着的，只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。
那冷漠如冰、避之不及的态度，让傻柱当时就觉得后背发凉。
人心，都是肉长的。
他傻柱是憨，是直，但他不是真的傻。
过去那么多年，他只是被自己的一厢情愿蒙蔽了双眼，不愿意去想，也不愿意去看清。
他总以为，自己对她好，她总有一天会感动，会看到自己的真心。
可现在，他终于看清了。
眼前这个女人，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，她的眼泪，从来都不是为他何雨柱而流。
她的示弱，她的可怜，她的每一次“柱子，你帮帮我”，不过是把他当成一个工具。
一个可以随时取用、予取予求，用完了就可以丢在一边，甚至连句好话都吝于给予的工具人。
他的付出，他的牺牲，他的所有情意，在对方眼里，不过是理所应当。
舔狗，舔到最后一无所有。
这句话，像是惊雷，在他脑子里炸响。
他心头那团燃烧了十几年的火，在这一刻，被一盆冰水，从头到脚，浇得透心凉。
火灭了。
心，也一点一点地，冷了下去，变成了坚硬的、沉重的铁块。
“秦姐。”
傻柱缓缓开口，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像是从那片冰封的湖面下传来的。
秦淮茹的哭声戛然而止，她愣愣地看着他。
傻柱站起身，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，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，将秦淮茹完全笼罩。
“我的钱，还要留着娶媳妇呢。”
他说着，默默地收拾起自己的碗筷，甚至没有再看秦淮茹一眼，只是转过身，走向水缸。
哗啦。
水瓢舀水的声音。
他背对着她，留下了一句淡淡的话。
“你……还是另想办法吧。”
这句平淡至极的拒绝，对于秦淮茹来说，却不亚于一声在耳边炸响的惊雷！
她脸上的泪水瞬间凝固了。
那副精心伪装的、我见犹怜的表情，像是劣质的石膏面具一样，寸寸碎裂，剥落下来，露出了底下最真实、最错愕、最不敢置信的底色。
最后的希望，被彻底斩断了。
她所有的算计，所有的表演，在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面前，都变成了一个笑话。
那句“另想办法吧”，就象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，将她所有的伪装和强撑的坚强，彻底压垮。
秦淮茹失魂落魄地走出何家。
她感觉整个世界，都在旋转。
院子里的风吹在脸上，像刀子一样割着皮肤，但她感觉不到冷。
她的脑子里，只剩下傻柱那个坚决而又冷漠的背影，和那句不带任何感情的话。
完了。
一切都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