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深得没有一丝杂音。
决战前夜的先锋军营地,陷入一片死寂。
这种寂静之下,是凝结成实质的肃杀之气,压得人胸口发闷,几乎无法呼吸。
帅帐之内,一豆烛火静静燃烧,将一个挺拔的身影投射在帐壁上,如同一尊沉默的山峦。
林轩独自一人,神情专注。
他手中是一块质地极软的绸布,正沿着枪身,一寸一寸地仔细擦拭。
那杆重达五百斤的霸王枪,静置于枪架之上,通体玄黑,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。
唯有枪刃,在烛火的映照下,折射出一道森然的血色寒光。
每一次擦拭,都带走最后一丝尘埃,让那份锋锐与冰冷愈发纯粹。
帐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无声地掀开。
一个魁梧的身影走了进来,脚步很轻,却带着一股无法忽视的沉重感。
是他的堂兄,百户长林虎。
他手里端着一只粗瓷大碗,碗中盛满了温热的酒,浓郁的酒香瞬间驱散了帐内几分金铁的冷意。
“堂弟。”
林虎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明日就要死战了,喝一碗,暖暖身子。”
林轩停下手中的动作,抬起头。他的目光沉静,看不出大战将至的半分紧张。
他伸手接过那碗酒,碗壁的温度透过掌心,传递而来。
没有片刻犹豫,林轩仰头,将那碗烈酒一饮而尽。
辛辣的酒液如同一条火线,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,瞬间点燃了四肢百骸的血液。
林虎默默地看着他喝完,接过空碗放到一旁。
他脸上的那点随和消失了,取而代de是前所未有的郑重。
他从自己那被甲胄磨得发亮的怀中,掏出一个东西。
那东西被厚厚的油布包裹着,一层又一层,严严实实,仿佛是什么绝世珍宝。
林虎的动作很慢,很稳,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,将油布层层解开。
最后,他将里面的东西,用双手捧着,递到了林轩面前。
那是一块木牌。
一块用最粗劣的木头削成的牌子,边缘还带着毛刺,形状极不规整。
可就在这块粗糙的木牌上,有人用刀,一笔一划,用尽全力刻下了两个字。
林山。
看到那两个字的瞬间,林轩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,那份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沉静,在这一刻支离破碎。
“这是……爹的名字?”
他的声音干涩,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