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那林夜立于阵中,手足微麻,只见半空之中一道黑影悬浮,手持双刀,刀锋凛然,直指其身,气势较前更盛三分。周遭雾气翻涌,如遭风卷,一圈圈荡将开来。
彼时左肩创口犹在淌血,血顺臂而下,滴落于地,声声入耳。每动一分,筋骨皆痛如火燎。若再拖延,力竭即败,此战断不可久持。
他不敢轻举妄动。只因但凡抬手结印,那影子便随之效仿,纵有迟滞,亦足反制。他曾试以虚招诱之,奈何此物呆板执拗,见形即应,不论真假。如此下去,终将力尽而亡。
于是闭目凝神。
非是怯战,实乃内守其心。外音渐隐,唯闻心跳如鼓。他遂沉意入识海深处,寻自身本源之力。
识中一小世界存焉,中央一树参天,根深千丈,枝叶蔓延四方,名曰“世界树”。平日仅借其力镇压空间异能,少有深入沟通。今逢绝境,顾不得许多。
心念既动,神识下沉,恍若潜渊入水。甫触树干,一股温润生机自根而起,沿脉络奔腾而上。此气与先前阴寒之劲截然不同,乃纯阳活物之息,浩然充盈。
他紧握此力,导引经络,直贯四肢百骸。
睁眼之际,掌心已泛青光,淡淡如晨曦初露。
那影子顿觉异样,手中双刀一转,缓步逼近。
林夜不动如山。忽而屈膝蹲下,一手按地。灵能随臂注入平台,灰石顿生细纹,宛若地下有物游走。纹路微亮,层层外扩,似涟漪漾波。
影子脚步微滞。
欲前行,足踝忽被缠住。低头视之,数道青丝自地裂而出,绕其脚腕。一刀斩断,断处复生新丝,连绵不绝。
林夜缓缓起身,喘息粗重,额汗淋漓,背衣尽湿。此等运力,耗损甚巨。然心中了然——有效矣!但见影身边缘已现裂痕,如陶器生璺,寸寸崩析。
影终知危之所在,怒而举刀,双刃高擎,猛然劈落,直取头顶!
林夜侧身退步,并不硬接。右臂横划半弧,虚空顿生扭曲,一道透明屏障凭空而立。刀锋砍至,金铁交鸣,刺耳欲裂。屏障裂隙一道,然未碎散。
趁此一瞬之机,左手猛拍地面!更多灵能灌入平台,光辉扩散五丈。空气为之一清,宛如春霖过后,林间吐芳。
影踏入此域,动作顿显迟滞。每行一步,身形轻颤;挥刀之速减缓,轨迹偏斜。
林夜所待者,正是此刻!
疾步前冲,足踏发光纹路,步步生推力。距敌两丈之时,骤然止步,双手交叉胸前,作势压缩空间。
影亦立刻模仿,双臂交叠,蓄力待发。
然林夜此举,原为虚招。
瞬息之间,暗换神通。以身为心,布下五丈方圆之净化场。此境内一切规则更易——乱流归正,复制之能紊乱失序。
影动作顿僵,双臂仍交叉未放,体内能量却如沸汤泼雪,乱作一团。欲动不能,欲罢不止。素来依样画葫芦,今逢变则无所适从。
林夜岂容其缓?紧握右拳,聚全身空间之力于拳锋。此非寻常一击,乃凝力至极,破灭万法之终极一拳!
纵身而上,直捣影胸!
影欲格挡,手方抬起一半,已然不及。拳至如雷轰顶,正中其身,恍若击中朽木积薪。黑影剧震,胸口凹陷,裂纹刹那遍布全身。
无声咆哮出口,躯体碎裂。手指先崩,继而臂肩瓦解,终至整个身形炸作无数墨点,四散湮灭于虚空。
平台微震,旋即归寂。
林夜兀自伫立,拳势未收。大口喘息,双腿酸软,全凭意志强撑不倒。方才一击,几近燃尽精元,经脉如焚,干涩灼痛。
良久,方徐徐垂手,俯视掌心。皮肉赤红,局部起泡。过度催动异能,又强行牵引世界树之力,肉身不堪负荷。
缓步至平台中央,仰观苍穹。
上方黑门正缓缓合拢,雾气不再翻腾,四野俱静。忽有一道金光自天而降,笼罩其身。暖意透肤而入,创口渐愈,血止痛消,筋骨舒展。
然其神色未懈。虽胜此关,试炼未终,安知无后患?
遂盘膝而坐,闭目调息。残余灵能在体内流转,需徐徐安抚。心神不敢尽放,留一线清明察外界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