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扶之起:“老丈不必如此。”
老者仰面视之,目含泪光:“十年前汝离去时,吾曾骂汝不懂事。言汝不当去考领主课,该留镇中教童子识字。”
林夜默然。
“今吾知矣,汝是对的。”老者颤手自怀中取一黄纸,“三年前,有樵夫入山伐薪,归而言见黑气自山缝出。次日,其身发热,通体发黑,口中喃喃:‘它醒了。’”
展纸示之。乃一手绘地图,标一矿道入口,正在黑岩山南麓。
“此其所画。”老者指标记处,“言其中有物,待汝久矣。”
林夜凝视地图。
与陈宇所得残页,分毫不差。
“何以待我?”问。
老者望之,眼神忽变:“因汝幼时,曾堕此井。”
林夜心头一震。
“那日大雪,汝为拾一破碗,失足坠下。众人于井底寻半日,唯捞得袄子一件。汝身不见。”老者声愈低,“半个时辰后,汝醒于镇口,手中紧握此碗。”
顿之。
“碗底有一裂痕,状如闪电。汝言,井底有人授此碗,谓:‘迟早要还。’”
林夜遽抚胸口。
铜钱尚在。
忆起那夜雪中,确曾拾得破碗。后以为弃之沟壑,然其裂痕,久不能忘。
——原非梦也。
秦雨薇察其色变:“汝有所悟?”
林夜不答。转问老者:“除此图外,更有何物?或有制彼之法?”
老者点头:“火把无用,凡光压之不住。唯银箔贴符,合硫磺粉燃之,可逼其现形。镇中尚存祭祀旧器,吾皆留存。”
“取来。”
不过一盏茶工夫,桌上堆满:松油火把五捆、硫磺三大包、银箔十余张,另有刻符旧木牌数块。
秦雨薇执一张银箔细观:“此符纹路,与商会所载驱灵符相似。”
“依比例配之。”林夜速下令,“火把掺硫磺,银箔贴锋端,制为‘光矛’。每柄配驱灵牌一块,充能后至少可撑三十秒强光。”
“足矣。”秦雨薇始分装,“吾带人即刻制作。”
“吾往北线察电网。”林夜取外套,“顺查俘虏装备有无遗漏。”
行至门边,忽驻足。
“老丈。”回首问道,“言其待我。”
老者点头。
“为何?”
老者不答。但凝其目,唇微动,似欲语,终惟长叹一声。
林夜不再问。
出门而去,风迎面扑来,夹焦土尘灰之气。远望残墙沿线,火把支支点亮,映半天赤红。
手抚怀中铜钱。
冰凉。
——命中注定之事,终须来。
握紧短刃,径向北线而去。
老者独立屋中,遥望其背影,右手缓缓掐入左臂断处布条,指节发白。
直至林夜身影消失街角,方低声自语:
“终是来了。”
风穿废墟,卷起一片灰烬。
林夜脚步忽顿。
怀中铜钱,轻轻一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