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那林夜立于裂隙之畔,心下一凛,只觉耳中似有金针穿刺,一句话来得突兀:“你带不走。”
此声何来?非风非鬼,非仙非妖。他未曾回首,唯指节微屈,掐入掌心,一点痛意透出,方知身在尘世。怀中铜钱尚自灼热,贴肉而藏,宛如炉中铁片,刚自烈焰中取出。
背后风起,卷着焦土与灰烬之气,扑面而来。他方才落地,足底一滑,地皮颤了半息,软如腐泥,大异于往常。掌上契印熄灭,青光敛去刹那,眼角忽瞥三丈开外,地上一道裂痕斜斜横卧,歪如旧疤,深不见底。
秦雨薇立于残垣之前,手捧战术玉简,其上红芒闪动不休。她未转身,声已传至:“你迟了三秒。”
林夜迈步前行,靴踏碎石,脆响连珠。行至其侧,目光落于玉简之上。波纹图显了一瞬,旋即归于死寂。
“方才那一震,非天地自发。”她道。
林夜颔首。此事他早已明了。传送之际,空间褶皱微有扭曲,仿佛有人暗中伸手拨弄。其力甚轻,然错觉分明。譬如行路,鞋中藏沙,虽不伤命,步步皆碍。
蹲身下探,手掌按地。泥土余温犹存,指腹压下,竟觉底下一丝极细之气游走,若利爪划过,又迅即掩埋。循迹前推,见三道抓痕呈弧形分布,深约三寸,边缘齐整,不似猛兽扑击所留。
“何时发觉?”他问。
“十刻之前。”秦雨薇递过玉简,“探测灵器捕得一次短促震颤,方位正在你落脚之处以东。待我赶到,唯余此痕。”
林夜接过,放大其形。能量残谱呈暗紫色,与诸般亡灵之属皆不相符。遂运空间异能探入痕底,引一丝残流逆溯。那气顺指而上,行不过三息,骤然中断,似撞无形高墙。
瞳孔一缩。
此非寻常渗透。能阻他追溯,对方或通更高阶空间法则,或……本就是规则化身。
“时间?”他抬头。
“你归来前十七秒。”秦雨薇凝视着他,“出现之时,精准无比。绝非偶然。”
林夜起身拍尘,掌心微麻,若遭雷丝轻击。遥望世界树方向,小世界密钥贴胸而藏,热意已退,然心跳未平。
他心中雪亮。
有人等他归来。
不止是等,且留记号。犹如猎者插旗于雪原,示踪于兽:我曾至此,亦知汝归。
“暮云镇如何?”秦雨薇问。
“暂安。”林夜答,“结界重筑,百姓尚可支撑。”
却不提铜钱之事。那灼烫来得蹊跷,恰在裂缝闭合一瞬。彼时他已启传送,理应隔绝外扰。然就那一刻,铜钱似被谁隔空轻叩——
恍如人立门外,指节轻敲。
抚胸再察,布下铜钱静卧不动,再无异状。
“作何打算?”秦雨薇望着他。
林夜不语。转身登台,步履沉稳。身后碎石为风所动,滚落裂痕之边。影子拖长,横过焦土。
秦雨薇随后而至,立于其侧半步。二人并肩远眺海面。天色昏沉,云压低垂,海风裹咸腥扑面而来。
“原定修整两日再行。”她说,“如今……”
“如今不可再等。”林夜截断,“敌既知我归,留爪印非恐吓,乃标记路径。”
秦雨薇默然片刻:“你是说,他们在引我们入局?”
“亦或是试。”林夜目视海平,“试我反应,试防漏洞,试……我能否察觉。”
抬手间,掌心青光微现。契印亮起,虚空荡漾涟漪。小世界入口缓缓开启一线,光晕流转之中,世界树幼苗静立中央,枝叶轻摇,似有所感。
“树之共鸣日渐频繁。”他说,“三阶破境之机将至。若不在时限内完成仪式,下次觉醒须待三月之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