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六成。”林夜坐定,“足可飞回。”
引擎启动,声如低雷,稳而不躁。飞舟徐徐调头,破浪前行,直指夜穹领方向。
舱外海波渐宁,血雾散尽,唯余碎屑浮荡。日已西沉,乌云压顶,天地昏冥。
林夜倚椅而坐,手探入袋。
铜钱尚在。
以拇指摩挲其上裂痕。旧疤一般,粗糙刺手。
——谁刻此纹?
——因何予我?
此问已在心头千回百转。
终无解。
然如今,他至少明了一事。
非寻常召唤兽之劫。
实为布局。
自火焰之种入体之日,便已开始。
秦雨薇行来,递过一板文书:“我截取影像三帧,拟带回实验室析其频谱。若有施法者能量特征,下次便可预警。”
林夜接过,置于侧畔:“你以为他们下一步往何处?”
“深海。”她说,“如此大法,须稳固法阵支撑。浅水之地,不堪承受。”
林夜点头。心之所向,正与此同。
然更深之念,藏而不露。
他曾于火种融合之时,见一幻象——世界树枯败,晶核染黑,一道天火自九霄坠落。
今又得此带影水晶。
二者之间,必有关联。
而贯穿始终者,唯此铜钱而已。
“归地之后,召集众人议事。”他说,“先整装备。须备深潜护甲,抗扰探测之器。”
秦雨薇应诺,转身整理卷册。
林夜独坐驾位,目视前方漆黑海面。
飞舟划浪而行,尾迹长长,如刀割夜。
他不再言语。
右手却始终插于袋中,紧握铜钱不放。
——此物愈发热烫。
风自通风口入,挟咸腥之气,兼一丝铁锈之味。
他忽觉口中发苦。
——此声何来?
“你带不走。”
四字突现心间。
非耳所闻,乃自记忆深处钻出。
漠河雪夜,老翁蹲于摊前,盯其手中铜钱,曾吐此言。
彼时以为诈财之语。
今方明白,那是警告。
抑或……确认。
林夜猛然抬头。
秦雨薇正调试仪器,背身相对。
一切如常。
然他手背已然麻木。
他知道,大限将至。
要么他先觅得真相。
要么真相寻他而来。
飞舟穿行不息,灯光劈开黑暗。
林夜松拳复握。
铜钱棱角硌掌,痛彻心扉。
然终未放手。
——命中注定之事,避无可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