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那深海之下,幽冥如狱,万籁俱寂。忽闻通讯器中一声低语,如古井投石——
“压住,再压十米。”
此音出自林夜之口,声沉似铁,稳若磐石。潜艇外壁顿起微响,金属呻吟,恍若被无形巨手缓缓攥紧,周身皆颤。
秦雨薇倚于舱壁,指尖轻贴头盔内侧,感知那一缕温热流转。她运焚天诀于丹田,火种凝而不散,热力压缩至极,仅留一线微光浮于艇体表层,以抗那自九渊而来的寒蚀之威。
萧月凝目视屏,幻影鱼雷已脱膛而出。屏幕上两点虚光游走,前后相随,仿飞舟动力之频。远处三道黑影倏然调首,循假迹而去,渐行渐远。
“引开了。”她轻声道。
石猛坐于后座,掌覆灵能炮启钮,双目不离扫描图,如猎鹰伺兔。陈宇与林昊各检其械,动作迅捷,无一赘举。
林夜立于指挥位,目光所及,乃前方探器传回之景:幽蓝裂隙横亘海底,绵延如大地张口。隙底深处,一座火山口隐现轮廓,其上覆满灰白骨质,层层叠叠,宛若巨兽巢壳,又似远古遗骸所化。
他伸手探入怀中。
铜钱贴肤而藏,温热异常,竟似有活气。
——是谁在唤?
风自通风口拂来,掠耳根而过。他忽忆漠河雪夜,彼时老者执其手,注视铜钱,言道:“你带不走。”
当时不信。
今方知,世间有些物事,并非由人取舍。
它认你。
非你拾它。
“准备静默接近。”林夜下令,“熄所有非必要系统,声波炮留最低脉冲。”
令下之后,舱内灯光转作暗红,仪器之声渐隐,唯余推进器微震,如蚕食桑叶。
秦雨薇调息匀长,焚天诀火种聚于掌心,不耀不烫,只存其形。
萧月轻点屏幕,幻影鱼雷沉入洋流,拖曳虚影不止。石猛将灵能炮切至手动,指扣扳机边缘,以防突袭。
潜艇徐徐逼近火山口。
三百丈。
二百丈。
一百丈。
探器忽跳异数,空间波动如水纹扩散,信号断续难连。
林夜闭目凝神,异能在身中流转。顷刻间,一股熟悉压迫感自巢穴深处涌来——亡灵能量循环往复,结成稳定场域,如古庙钟鸣,震人心魄。
“尚余三十丈。”他开口,“吾将展静默力场。”
言罢,双手徐抬,虚空微颤。一道无形屏障向前铺展,裹住艇首,遮掩一切气息泄露。
最后一段距离,悄然吞没。
——指尖忽冷。
潜艇悬停于巢顶五十丈外,随海流轻荡。摄像所录之景现于屏上:骨壳表面布满细密符文,泛紫微光,如活物神经游走。
“感应之阵。”秦雨薇低语,“触之即警。”
“吾知。”林夜解去安全带,“吾上去。”
无人异议。此乃既定之策。
遂披特制潜服,肩染灵能涂层,胸嵌小世界藤丝织就护心甲。头盔视野经秘法过滤,可避精神侵扰。
舱门启缝,海水未入。盖因空间折叠成临时气密区,连通内外。
林夜一步踏出。
水流骤至,压力千钧加身。然其身形一闪,已立于巢顶最高处。
足下骨质坚硬,却带奇弹,踩之如踏沉眠血肉。符文蜿蜒其上,搏动如脉,似有生命。
抽出空间刃,其锋极薄,近乎无形。对准两道符文间隙,轻轻一划。
紫光闪灭。
“回路已断。”他在通讯中道,“入口在其下正中,径二丈。待我号令。”
蹲身细察切割之处。黑色黏液自裂口渗出,缓缓爬行,欲合创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