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那夜半时分,阴风飒飒,鬼气森森。忽闻一声冷语,自幽冥深处透出,贴着石壁蜿蜒而行,如蛇游骨缝,令人毛发倒竖。
林夜指节微颤。
怀中铜钱轻撞一响,声若秋叶坠地,几不可闻。他不动声色,头亦不抬,唯右手紧攥,掌中空间刃之柄深陷皮肉,一道白痕渐起,似霜凝于掌心。
秦雨薇立其侧后半步,指尖火焰忽跳,恍若风中残烛。她未启唇,肩却已绷如弓弦,呼吸细若游丝,藏锋于静。
三十丈外,水流骤止。
非缓非滞,乃是凭空凝住。连水中浮沙碎砾,皆悬于虚,宛如光阴被人扼喉,不得再行寸步。
便在此刻,一人自暗中踱出。
灰袍覆体,枯手垂袖,手中法杖轻点地面,步步无声。兜帽遮面,唯露双目——灰白无瞳,却寒光刺骨,望之脊背生冰。
林夜识得此目。
昔日留影之音,祭坛之上宣谕之声,更有潘家园雪夜巷口老者之容……诸般影像,尽与此颜重合,如宿命归位。
那法师徐徐抬起左掌,五指划空,若抚无形之物。动作虽缓,每动一分,林夜体内经脉便抽搐一次。痛非来自皮肉,实自骨髓渗出,似有异物啮心噬魂。
“尔等取我之物。”法师开口,声如砂磨铁锈,“今欲藏匿?”
话音方落,祭坛四周骸骨顿起骚动。
碎骨自行拼凑,关节咔咔作响,自岩层中逐一爬起。十具、二十具……转瞬成阵,围作一圈。空颅无目,却齐齐转向中央一点,如群星拱极。
林夜心知那物尚在小世界中封印完好,然不敢稍懈。法师所视,并非法坛中枢,而是——他自身。
“莫教他施法。”林夜低语。
秦雨薇颔首,火焰顺臂而上,攀至肩头。她不举手,不念咒,唯将烈意敛于掌心,静候机缘。
林夜骤然踏步。
一步既出,空间折叠发动。眼前景象扭曲刹那,人已现身法师背后,空间刃横斩而出,直取颈项!
刀锋掠过。
无血,无阻。
法师之身如烟散开,化为黑雾飘移十步之外,复又凝聚。其形流转自然,不似瞬移,倒似原本便立于此地。
林夜落地翻滚,背倚断柱。冷汗沿额而下,浸入衣领。方才一击七成功力,足可断灵能重铠,然彼身竟未曾稳固形态。
非实体也。
念头方起,背后风声暴起!
他急侧身,法杖擦肩扫过,地面轰然炸裂,碎石飞溅。冲击震耳欲聋,左臂顿失知觉。
翻身跃起之际,林夜已暗定三处传送锚位。再不能贸然突进,须逼其现破绽。
法师立于高台,法杖轻叩地石。一圈暗纹自杖尖漾开,状若水波,又似符箓流转。凡其所经之处,亡灵战士步伐齐整,缓缓向前推进,如潮吞岸。
“汝寻何物?”法师忽问。
林夜不答,只凝视其杖,欲察能量流转之迹。
“以为此乃钥匙?”法师嘴角微扯,似笑非笑,“它认命,不认人。”
林夜心头一震。
命?
手复探入袋中,触到铜钱。冰凉之意沿指而上,然此次不同——每随心跳,铜钱轻震一下,仿佛回应天外之召。
“汝自漠河来。”法师言道,“雪夜拾碗,碗底有裂。尔不知此为何物。”
林夜呼吸一窒。
他知道。
岂能不知?当日酷寒难耐,饥肠辘辘,见摊角破碗压一旧钱,随手取之,换得热食果腹。
不过如此。
然今一切因果相连。
海魔苏醒,亡灵巢现,世界树共鸣……乃至自身掌控空间异能,莫非皆因这一枚铜钱?
“汝非强者。”法师缓缓举手,“不过被选之容器耳。”
林夜猛然抬头。
“吾非谁之容器!”
纵身扑出。
空间传送再启,此番目标非后非侧,直指前方五步。他要逼其以真身相抗。
然身形甫现,法师手掌已然等候多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