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那幽蓝光纹,如天河倒卷,在石壁之间徐徐推移,一圈复一圈,恍若冥冥中自有定数,暗合天地七息之律。林夜倚岩而憩,鼻下血痕已凝,其色如紫蓼,却不曾拂拭,但闭双目,吐纳细微,若游丝之连。耳畔忽有声起,断续呼唤其名,音容宛然当年育婴堂中抚育彼等之老妪,慈眉善目,历历在心。
然彼不动,亦不启眸。
秦雨薇坐于侧畔,十指交叠膝上,指尖泛白,似握寒霜。适才低语一句,声若微风穿竹,林夜未闻其言,却知其意——她惧也。非惧眼前光影流转、虚象迭生,实惧己身渐变,神魂将非旧我。
“莫理它。”林夜开口,声如砂石相磨,粗哑难听,“此物正在窥吾心念。”
地面环纹再亮一重,节律不乱,七秒一轮,恰与胸中晶核共振相应。此非幻识迷乱,乃是机枢运转之脉搏,天地为笼,法则为网,正悄然织就。
林夜缓缓抬手,掌心向前,异能自小世界内那株世界树根系而出,如藤蔓探枝,潜入虚空。空气之中顿生滞碍,恍若穿行千层油膜,步步艰难。每释放一分感知,幻境反愈清明——非是眼见为实,实乃彼此感应,互为镜像。彼等正在适应此间规则。
“不可随其节律而行。”林夜倏然睁目,目光如电,直射前方无尽黑暗通道,“它诱我寻路,我便真去寻?”
秦雨薇侧首望之:“何解?”
“它所畏者,非吾莽撞乱闯。”林夜低声如谶,“实畏吾识破其法度。”
遂复闭目,不再追蹑那稳定七息之波动,反凝神于左方三丈之外。彼处空间扭曲异常,宛如苍天裂口,气流拧作麻花,连光影皆陷其中,不得脱出。世界树根脉扫至,信号登时紊乱,竟有瞬息断联之象。
正是此处!
“凡有序运行之物,必有支点。”林夜握拳成杵,沉声道,“然支点不能自立,须凭他物支撑。越纷乱之地,越是其竭力压制之所。”
秦雨薇顿悟:“你是说……那节点才是根本?”
“非是根本。”林夜摇头,“乃伤处也。其所防不住者。”
言罢起身,一步踏至那扭曲虚空之前。空气骤沉,步步如陷泥沼。耳畔之声忽变,再非温柔呼唤,而是一串低频震动,自九幽之下传来,似洪荒巨兽初醒,发出警告之鸣。
“可准备妥当?”林夜问。
秦雨薇不答,然人已悄然立于其后半步,风雨同舟之意,不言而喻。
林夜深吸一口气,双手猛然前推!压缩异能迸发而出,若金刚锥破空直刺,狠狠扎入那团扭曲空间。无声无光,唯闻一声闷响——“咔”,似铜锁崩断,铁链离环。
四周蓝光陡然一颤,地面纹路推进戛然而止。
顷刻间,整个洞府震荡不已。墙上符文明灭不定,空中虚影扭曲变形,原本清晰可见之火场、街市、人群,悉数化作信号不良之残影,撕裂重组,反复无常。
“成了!”秦雨薇低呼。
“尚未完矣。”林夜咬牙坚持,异能源源输出。彼深知此类防御机制岂会轻易溃败?今番不过猝不及防,真正反扑,尚在后头。
果不其然,数息之后,那扭曲空间竟开始回缩反弹。一股更强之力自内涌出,欲将异能逆推而返。同时,耳中再起轰鸣,此番不再是低语,而是直接炸于脑海之中——
“归者已至。”
林夜头颅剧痛,眼前乍现一景:荒原中央,黑塔擎天,塔顶独立一人,背影熟悉至极,令其心头如遭重锤。——竟是自己!
他猛甩头颅,强行斩断幻象。冷汗沿额而下,湿透鬓角。
“此物以吾记忆推演行为轨迹。”他喘息道,“再试一次,须一击破之。”
秦雨薇伸手欲扶肩助稳:“我可替你调频。”
“不可!”林夜断然拒绝,“汝若接触,必被牵引入内。方才言语,并非虚妄,乃是采样炼器。汝今所说所行,皆可化为其兵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