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曰:
灵台方寸本无尘,谁料玄关藏万钧。
血染青锋犹未歇,光生地脉忽惊神。
玉符裂处真言现,世界根摇旧识亲。
莫道得来全不费,暗途影曳已随人。
却说林夜喘息正急,手撑膝上,汗血交流。指间滴沥,点点坠于守护兽尸身之上,声轻如露落寒潭,却似槌击心鼓,震得神魂欲散。他不拭血痕,只将双目紧盯那巨躯之下——但见地面崩裂,一道奇光自隙中冲出,照彻祭坛,满室通明,恍若金乌坠落凡尘。
秦雨薇立于其后半步,并未趋前。她凝眸望去,只见光华之中浮着一块晶体,五色流转,氤氲不定,宛如活物呼吸一般。
“便是它所护之物。”林夜开口,声如砂磨铁锈,“终是……到手了。”
言罢,缓缓挺身而起,两腿微颤,仍强前行数步。联盟精锐皆默然无语,唯倚兵拄刃而立,目光齐集于那晶核之上。适才一战耗尽气力,纵有喜意亦难发声,惟以眼神相庆。
秦雨薇低声启齿:“此乃元素核也……其能量波动,远胜预估。”
林夜左掌忽按胸前所藏玉符之处,右手抬空,止其言语。只觉裂纹已透皮肉,火辣刺痛;更骇者,非外侵之热,实由内生,与那晶核方向同源,气息相应。
“勿近。”他沉声道,“此物有异。”
众人心头一紧,方才些许松懈顿时消尽。弓手引弦再满,链锤战士握柄愈牢。虽不知何故,然皆信林夜所断,不敢稍怠。
林夜深吸一口气,右手徐徐探向空中悬浮之晶。指尖甫触光晕,胸口猛然一震!玉符裂口深处竟渗出一线碧色丝芒,细若游丝,飘然欲向晶核而去,旋即缩回,隐入肌肤。
他手指顿住,既未收回,亦未深入。
此时小世界中世界树骤然震动。非风动枝叶,实乃根须自行扭结,枝条轻抖,似有所感。此感非迎宾之悦,亦非警戒之怒,倒似……遇同类而共鸣。
“取到了。”他低语一声,猛然伸手,一把攥住晶核。
入手温润,不冷不热,反觉亲切,犹如抚及小世界之土。然就在此瞬,玉符裂纹之内,浮现数字二行——归源者,启门。
此象唯他得见,余人浑然不觉。
林夜立刻将晶核藏入怀中,以布裹紧,动作迅疾却不显慌乱。众人只见其面色骤变,随即下令:“封存要物,整备撤离。”
秦雨薇趋近,欲言又止。她瞥见林夜之手微颤,非因伤痛,实因他故。遂不触之,只悄然立于侧后,与众围成一圈,护其周全。
“清点装备。”林夜再令,“补给带足,原路返回,步步警戒。”
一人应诺,即刻行事。两名精锐分赴四通道查探动静,另二人收拾散落物资,灵石药瓶尽数收纳背包。虽胜局已定,无人敢懈。
林夜伫立不动,闭目凝神,神识潜入小世界。但见世界树仍在律动,频率竟与晶核同步,一跳一应,如心合拍。欲断其联,不可得也。树根自吸其能,纵主不愿,亦难阻拦。
“有何不妥?”秦雨薇轻问。
“确有。”他睁眼,“然此物不可弃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其与玉符合一,血脉相连。”他说,“我舍不得,亦丢不掉。”
秦雨薇不再多问。彼深知林夜性情,若非事态严重,断不会吐此言。
忽闻脚步响动,持矛战士归来。“林队,通道安然,无亡灵踪迹,机关亦未触发。”
林夜点头:“依计而行。”
队伍启程。二人在前开道,二人断后压阵,林夜居中,秦雨薇紧随其旁。晶核贴胸而藏,隔布尚觉脉动微传。
行不过十步,林夜忽驻足。
“何事?”秦雨薇低语。
“太静了。”他说。
众人皆有所觉。自入遗迹以来,亡灵、陷阱、幻象屡见不鲜,纵最深处亦有风吟水滴之声。今则连空气俱凝,脚踏之地无声无响,灰烬浮空不动,宛若天地停转。
恰似乾坤被按下暂停之符。
林夜伸手抚壁,石面清凉,却无湿气,亦无苔痕。忆初入时此处原有裂纹,今悉数抹平,似经人力刻意修整。
“非我等首至。”他道。
“何解?”
“此地有人清理过。”林夜望向前方,“亡灵不应如此洁净。守护兽非为杀戮而设,实乃守门之役。而门后之物,早被人取走一部。”
秦雨薇默然片刻:“你是说,此晶核仅余下之物?”
“或然。”他紧握胸前布包,“或亦不然——或许,这才是真正待取之物。”
队伍续进。速度减半于往时。人人绷紧心弦,防备突变。然愈近出口,那诡异平静愈盛。无伏兵,无阻截,乃至游魂一只亦不见。
仿佛整座遗迹,默许他们离去。
林夜心中愈觉不安。他不惧敌强,惧敌不出手。此战太过顺遂:寻得弱点、集火击杀、夺得核心,步步如轨,毫无差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