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那林夜立于铁镜之前,十指轻拂,镜中光影流转,显出地底七重风井之象。红光遍照,无有异状。彼时他转身推门,步入幽廊,头顶孤灯垂芒,影随步移,如尾随之鬼。
三号囚室锁以双层力场,坚不可破。林夜不即入,止于窗前静观。但见囚者蜷坐墙隅,头低如寐。然林夜心知其未眠——适才所言非妄,乃有人暗中驱策,令其开口吐机。
乃举腕,轻按手中玉符一侧。忽有一线碧光闪动,若萤飞电落。系统应声而通。低声喝曰:“启S级空锁,结‘茧封’之阵!”
七处隐穴同时震动。此七点者,皆藏于地缝、风眼、天接之处,乃林夜昔日亲手布下之折锚也。不发讯,不扰物,唯待特定音律催动,方得响应。今则四壁成笼,倒扣如釜,只候猎物自投。
林夜退身二步,倚墙而立,神色不动。此类细作,一旦受命,纵觉危兆,亦必强传终信。此乃惯性,亦为死劫。
十刻过去,囚室内寂然无声。
又五刻,忽见囚者抬头四顾,缓移至墙边。俯身以袖拭壁,动作极轻。继而右臂微抬,在虚空中划一短弧,迅疾而收。
林夜双目骤凝。
此非形动,亦非器传。实乃借神经震频,激空中微电,化作一段秘波。凡眼难察,热图莫辨。然小世界自有感应,识得空间涟漪之变。
就在那弧线将成未尽之际,七锚齐鸣!室内空气忽荡,似水起无形之纹。时光仿佛滞留一瞬。
囚者身躯猛僵,手悬半空,面肌抽搐,不得收回。欲眨眼不得,欲喘息不能。一层透明空膜已将其裹如蚕茧,内外隔绝。神志尚存,躯壳已锁。
林夜这才缓步而入。
门启无声。行至对方面前,细审其貌。彼人目珠尚能转动,瞳孔紧缩,分明已知大势去矣。林夜冷声道:“你说我会认出那道门……可曾想过,我早已为你备好出口?只是——单向而已。”
囚者不能答。
林夜伸手探其衣领深处,取出一片黑晶。此物深藏夹层,外涂匿踪之药,寻常搜检难以发觉。执于掌中略看两息,转身赴外间读台。
插晶入槽,屏光顿起。
数据如江河奔涌,条条密录自动解码,展露三月来联络之迹:发信之时、接收之号、内容摘要,一一列明。林夜逐条翻阅,直至末页。
画面倏然一转。
一幅模糊影像浮现眼前。背景似是地下通道,地面刻痕宛然,与世界树根脉纹路如出一辙。一人灰袍背立,手持青铜牌,不回首,然姿态熟稔。
林夜凝视其腰。
但见悬挂铭牌,像素虽低,三字犹可辨:陈玄。
一时天地俱沉。
此人岂该现世?三年前亡灵潮起,B区防线崩毁,此人早已殁于乱战之中。官档注销,尸骨无存。今竟复现,且立敌阵中枢,掌唤醒地脉之器!
林夜不动声色。
将图像定格,重审地面刻纹。与细作指甲所划符号全同。非偶合,乃同源也。二者所用言语相同,出自一处。
回眸望囚室。
细作仍困于空茧之内,目睁而神散。事败已明,然面无惧意,反透释然。似使命已达,不论生死。
林夜踱回,蹲身相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