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多中小领主面色骤变。此中意味,焉能不懂?三年以来,凡所谓“联合行动”,冲阵者皆无根小族,死则无责,胜则功归上层。今若依贺元昭之策而行,彼辈必为首批炮灰无疑。
顷刻之间,有人悄然移位,离其侧远去。
正当此时,秦雨薇之声悄然传入林夜耳中:“小心,他方才发出加密信号,频率指向天枢驻地。”
林夜心头一凛。
果然,非临时起意,实早有图谋。外有界门将启,内有豺狼趁乱夺权。
正欲当众揭破通讯异状,忽闻左侧“砰”然闷响!
一名记录员仆倒在地,浑身抽搐,口涌黑涎。双手死抠地面,十指磨出血痕,竟在金属板上划出三字——
别…信…粮。
满堂霎时寂静,如坠冰窟。
有人退避,有人掩口,技术组急趋上前,拉起隔离屏障。然那三字已入众目,刻骨铭心。
林夜蹲身细察。此人瞳孔已散,手仍紧握如钳。非病猝发,实遭毒手无疑。而“粮”之一字,断非妄书。
徐徐起身,目注贺元昭:“适才你责我不该畏首畏尾。今却有人暴毙于议会厅,临终血书‘别信粮’。试问,他是欲警醒我等何事?”
贺元昭面色不动:“许是中毒所致幻语。危局当前,岂可借死者造势?”
“是么?”林夜紧盯其目,“那你可知他腕上所戴记录环?乃最高权限技官专属,可接入元素核供能日志。其死前最后一项操作——调阅上月北线补给清单。”
贺元昭指尖微蜷。
林夜不再逼问。心知此刻撕破脸皮无益。彼后有势力盘结,资源丰沛,眼线遍布。今日之举,不止反对方案,更示警告于众:选错阵营,生死难料。
遂转身步向中央席,对主持会议老者言:“恳请暂缓投票。”
老者皱眉:“为何?汝非已得多数支持?”
“因今朝所投之果,不清不净。”林夜声平稳如水,“有人借危机谋私利,有人暗递密讯,更有人于我等食链之中动手脚。于此情势决大事,犹如盲眼赴刑,命悬无形之刃。”
老者默然良久:“然则汝欲如何?”
“闭门协商。”林夜道,“仅留核心决策层。清现场,断通讯,重审所有参会者身份记录。尤以补给链诸职,一人不得遗漏。”
贺元昭冷笑:“好大的威风!自家提案,自家定规,今又要清场?林夜啊林夜,莫非救得一回核,便觉天下该听你号令?”
林夜回首看他:“非求号令天下。唯不愿下次聚议之时,倒下的不是一个记录员,而是一殿之人。尔可争地盘,夺资源,逐权柄。但我明言——谁将以命换胜之事当作筹码,我必与谁清算到底。”
言毕,不再顾视他人,径行至墙畔巨图之前。西北裂谷之处,红圈标注分明,旁书:“第八道界门,能量增幅七百成”。
伸手按于其上。掌心红痕忽热,似有所感,如应召唤。
门外足音渐近,新警报声已在途中。然他巍然不动。
心知真正之战,不在沙场烽烟,而在斯堂之内,在每一句冠冕堂皇之语背后,在每一张无人细览之补给单中。
有人欲拓疆土,有人思自保,有人伺乱而起图高位。而他独问一事——
为何那垂死之人,拼尽残魂,只留下一个“粮”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