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报声大作,如裂云穿空,响震舱中。
林夜立于驾前,凝目视屏。但见那热源红点,密若繁星,自渊底涌出,恍似幽冥开府,群魅出行,影影幢幢,盘踞不去。彼不动,亦不语,唯举掌虚按于壁。
俄顷,空间之能骤起。
整艘“深潜者号”忽如裹于无形气罩之内,金属呻吟之声顿减,船身摇颤渐止,仪表之上压力之数徐徐回落。
“稳矣。”一人低语,声细如蝇。
林夜不答。心内自明:此暂安耳。适才水压之冲远逾常理,此船设计极深不过三千五百米,今方过三千,已现疲态。
秦雨薇趋至,手持数据一卷,乃新调之录。“外层涂层承力降十二分,龙骨接处有微震反馈。”
林夜颔首:“吾已知之。”
她注目而问:“汝早察矣?”
“登船之前便该查。”彼开口,声冷,“然无人料得高压区来得如此之速。”
舱中诸人渐归寂静。初时惶乱已去,然气氛犹若张弓。方才刹那,众皆以为船将碎为尘粉。一名导航员伏地干呕,至今未起。
林夜转身面众,声沉而厉:“尔等听真,此后路程,步步险关。若有谁欲退者,可启应急浮舱,即刻返航。然一旦再下,便无回头之路。”
无人动。
副队长出列:“头儿,我等随汝到底。”
余人齐应,声虽不高,然字字如钉,掷地有声。
林夜环顾一周,所见皆是咬牙切齿之容。此辈非寻常兵卒,乃联盟精挑细选、堪负重担之士。惧则惧矣,终不退缩。
“善。”曰,“既如此,前行。”
令下之后,船体重调姿态,动力徐推,复向更深海渊沉去。外界光华尽失,舷窗之外唯余漆黑一片。探测仪示数已达三千二百米。
秦雨薇倚控制台畔,低声问:“汝前所用空间涂层,可持几时?”
“视势而定。”林夜道,“若水压不变,可达目标区域。”
“若压再增呢?”
彼不答。
实则心中雪亮:此般异能输出不可久持。其灵能储备远胜常人,盖因身怀小世界与世界树之故,然再强亦有极限。适才一招,几乎耗去三成之力。
乃伸手入衣领,抚胸前木片。尚在发热,较登船之时更甚。此感异常,似有物潜伏于下,静候多时。
船又下沉二百米。
忽焉主控屏一闪,一道裂缝状红痕现于船体三维图上。位在右后龙骨交汇之处,长不足十厘米,深浅难测。
林夜瞳孔骤缩。
即刻放大图像,指划屏幕,调出内层扫描。此裂不在表皮,藏于合金夹层之间,乃结构性暗伤。先前未察,盖因其闭合严密,唯高压之下始微张耳。
“寻着了。”低声自语。
秦雨薇近前:“此……何时所生?”
“未可知。”答曰,“或系前战所留,或为此番下潜所致。”
“可修否?”
“此刻不能。”目注红线,“须先固结构,否则愈修愈裂。”
遂闭双目,再释感知。空间异能在体内流转,循经络达手掌。乃以手按地,意识沉入船体深处。
此番不止稳压,更将灵能渗入金属缝隙,如针引线,缝合裂口边缘。过程极缓,耗神尤巨。片刻后,额角汗出如珠。
秦雨薇递水一瓶。
接过饮一口,放瓶时手微颤。
“莫硬撑。”劝曰。
“我不撑,此船必散。”声低,“汝去传令,三时辰内,勿近后舱。另,关闭一切非必要设备,减震为要。”
她点头而去。
林夜坐于角落椅上,闭目养神。身疲,心更倦。早知此路多艰,却不料祸起如此之速。此船本不当以此状态执行深海任务,然时机紧迫,不容迟疑。彼亦不能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