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曰:
金乌坠海天光冷,铁舰潜波鬼火明。
机关算尽犹逢险,谁料深渊有异兵?
且说那勘探船隐入裂谷深处,四围黑水如墨,寒气透骨。林夜立于主控台前,手按防护槽,指节泛白,宛若铁铸。槽中水晶原是跳动不休,初则三短两长,节律分明;今则断续无定,一震之后,久久方起,似在等候回应。
秦雨薇轻步近前,声若游丝:“敌船未动,然探波频急,较先前增了三成。”
林夜微颔其首,心下早明。
彼时借热泉乱流掩形,侥幸脱身。然亡灵侦舰并不追赶,亦不退去,反停于原处,连番释放搜波,分明不是寻常巡弋之辈——此物专为捕讯而来,如猎犬嗅踪,不肯轻舍。
“能源尚余几何?”他问。
“四十三。”驾舟者回首应道,“然若启‘空间隐匿’,耗能倍增。”
林夜闭目一瞬。倍耗则难撑十数息。
乃转身环视全舱。诸人各归其位,默然无声。先时暂得喘息之喜,早已散尽。皆知方才逃出生天,今又陷死地,且更甚前番——此地幽寂如墓,无声胜有声。
“听令。”林夜开口,声沉如钟,“自此刻起,凡我同舟之人,不得擅离岗位,不得近主舱一步,不得触高能器物。违者,即刻制伏,毋论亲疏。”
众皆屏息,无人敢应。上回发此严令,尚有窃语嘀咕者;今则人人垂首,如遇雷震。
他复至控台之前,调出地形图卷。身后唯闻船体轻鸣,似巨兽吞吐气息,压抑非常。热泉带已抛于后,眼前乃深海裂谷之阴域,水压千钧,寻常舟楫不敢入焉。
然此地可藏身。
“备‘空间折叠’。”他说。
秦雨薇即接言:“须得稳定锚点,否则舟身恐遭撕裂。”
“以海底岩脊为支。”林夜指图一点,“此处两峰凸起,夹角成势,足以为柱。”
“然一旦折空,则舟必静止。倘敌绕行来袭……”
“便教它来不了。”林夜截口道,“汝速造伪讯。寻一废弃浮标信标,取其热源模式,复制而出,令其顺旧航漂流。”
秦雨薇顿悟其意——乃设替身以惑敌耳。
“可成否?”
“能。”言罢转身而去,“五息之内,信号可现。”
林夜不再多语。返至防护槽旁,掌贴容器外壁。内中震动虽存,然已被一层微渺空间波动所抑。此乃他以异能强行压制之果。
不可断讯,一断则露破绽;
亦不可强发,强则如灯引蛾。
唯有卡于缝隙之间,细细调拨,如履薄冰。
少顷,伪讯启动。屏上一点红光,自热泉边缘缓缓移出,循原航线而行。速、温、电磁之象,皆与真舟相仿。
林夜凝眸观敌舰动静。
一息,二息。
敌舰桅杆终动,徐徐转向,正对那移动红点。
成了!
“始折!”他喝令。
异能骤展。舟周水流扭曲,光如布帛被扯偏,一层无形褶皱裹住整艘勘探船。舟体下沉,滑入裂谷岩隙之中,寂然不动。
雷达之上,己方图标消隐不见。
“物理遮蔽已成。”技官低声禀报,“热辐降至环境基准,声波反射低于阈值。”
林夜略舒一口气,然眉间未展。
他曾见机关进化之状。前番亦以为胜券在握,岂料敌势愈强,反噬惊人。
今次亦然。藏了,未必安。
低头视容器,绿灯转黄。能源同步仪显,内部能量仍在波动,幅度却减。
暂稳矣。
“伪讯持续运行。”他对通讯位者道,“每三息微调轨迹,勿使直线。”
那人点头记下。
舱中气氛稍缓。有人轻吁,有人松肩。未战而脱,胜于血斗。
林夜忽蹙眉。
“秦雨薇。”他唤。
她正检视信号器,抬眼望来。
“不对。”他说,“太顺了。”
她止手。
“若真冲我等而来,何止遣一侦舰?若说是偶遇巡逻,又怎恰堵归途?且……”他一顿,“彼转向之时,太准。非探得而后转,实乃预判而待之。”
秦雨薇面色微变。
即调扫描日志,翻检数据流。片刻后低声道:“后三百米,水温现异常梯度,非自然沉降,乃人为降温。”
林夜目光如刃。
“有物潜底。”
“非一艘。”她声愈轻,“乃一队。分列裂谷两侧,成合围之势。此前静伏,专候我等露形。”
原来非诱开,实为围困!
那侦舰非主力,不过饵耳,诱我反应。但凡启用高能,或启通讯,便暴露方位。今我等施空间折叠,正是藏重宝之证。
敌之所求,正在此判!
“能源尚余几何?”林夜再问。
“二十九。”答得飞快,“持现状,仅可撑七息。”
七息。
他盯屏上伪讯。红点仍飘,亡灵舰果然射追踪弹一枚,轰击目标之处,远处光晕炸开。
然其余三舰,纹丝不动。